椎名立希睁开眼,才意识到第二天的早晨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在被人轻轻叩响。
说话的人是她的姐姐椎名真希,比她年长四岁,目前在大学就读。
“好歹让我再睡上半刻钟吧。”她独自嘟囔道。睡眠不足引起的头部剧痛不断袭扰着她。一连几天的熬夜,让她的精力已接近枯竭。本想趁着假期休息的时间好好睡上一觉,现在却硬被人从温暖的睡乡中无情地拽了起来。
从窗帘中的缝隙中能看到窗外晴好的天气。是那种想让人情不自禁夸赞“天气真好”的蔚蓝天空。可越是这样,立希的心情便越是往谷底滑落。
对于三个小时前才闭上眼睛入睡的她,天气是好是坏根本无足挂齿。
她想要的,仅仅是能痛痛快快睡到晌午也不会有人过来管她的完美假日。但是神明似乎连这小小的愿望都未曾想过帮她实现。
睡魔在耳边低语:不要紧的,区区一顿早饭,还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比较舒服吧。
这样的念头确实在脑海中闪过。
不过,她叹口气,她想到自己的姐姐真希大概四点钟就起来准备早餐的辛勤,便又不忍心白白浪费姐姐的心意了。
就读大学的真希为了通勤方便,与同学在外租住了一栋公寓。平时只在周末回来与家人团聚。所以在周末早晨准备早餐就成了真希弥补与家人陪伴缺失的一种方式。
即使再困倦,她也必须赶过去才行。
立希艰难地下了床,在睡衣外披上一件外套从自己的房间走出。
走廊中回响着幸福的絮语。不过那之中并没有她的份。
走过盛放着奖状的橱柜,姐姐穿羽丘制服,双手举着奖状的照片显得格外刺眼。姐姐从小便展露了过人的音乐天赋,这些塞满了橱柜的奖状便是最好的证明。那些印着真希大名的奖状已经多得让她感到麻木了。
不过,在这橱柜展示的荣誉中,其实也放着她小小的奖牌。虽然只是安慰奖,但父母还是把它放了进去和真希的奖状们排成一块。对他们而言,两个女儿所取得的成就不应该厚此薄彼,她们都是值得骄傲的女儿。但对立希来说,所展现的意味可就完全不同了。
来到客厅,真希正在为侧卧在沙发上的父亲捶着腰。母亲则在一旁笑语盈盈地观望。
“对,就是哪儿。”
“力度要再大些吗?”
“不,这样正合适。年纪上来了,腰的问题变得很严重啊。”
“我有一个朋友在学习针灸,下周可以请她到家里帮爸爸扎几针。”
“那可真是得救了......”
立希望着这么一派幸福美满的画面,内心掀动起一丝丝波澜。
“立希起来了啊,那我们开始吃早饭吧。”母亲看见呆呆站在那的立希连忙招呼道。
突然受到全家人的注视令她稍稍感到不自在,她抛下一句先去洗漱后便逃跑似的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中慌乱的自己,她不禁感到生气。拍了拍脸颊,她开始往牙刷上涂上牙膏......
来到餐桌,三人在等她回来,一直没有动筷。
立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四人双手合十,说了一声“我开动了。”
这是什么?立希盯着眼前小碗里盛放的菜肴,分别是香菇和魔芋丝。有些头疼。
这两样东西居然凑到一起了,真令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下筷。
过去曾有因为名字与这两物读音相近而被他人捉弄的经历,这让立希有些排斥眼前的两样东西。但单就作为食物而言,立希并不讨厌。
她草草地吃了几口。真希的手艺在搬出去住后长进了不少,立希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然后捧起味增汤,小口地啜饮着。
真希一边吃饭,一边询问她最近在学校有什么趣事。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冷淡地回应道。见她这样,真希也没有多说什么,依然弯着细细的眉毛讲起了自己这一周的经历。虽然都是些平平无奇的小事,但经由她绘声绘色的讲述,竟让人听得啧啧称奇。
“对了,今天天气这么好,去公园野餐如何?”真希提议道。
听到这个能促进家人之间感情的提议,父母自然双手赞同。
“立希你的意见呢?”真希看着她的脸,问道。
“不去。我有事情要忙。”立希特意避开她的视线,说道。
“一起去嘛。有事之后再忙。”真希的声音听上去竟像撒娇一般。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父亲问。
“嗯。很重要。”立希点头。
“我知道了。只是中午要记得按时吃饭。”
父亲决定尊重女儿的意愿,于是也不再强求。立希常为拥有这样一位开明的父亲感到骄傲。
“那让我来给你搭把手好了。不管是功课还是什么的,很快就能解决。之后我们再出发去公园好了。”
看样子,姐姐已经深陷于家人一起在公园绿茵茵的草坪上野餐的那个美好情景不能自拔了。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她猛地站起身。
真希像没听明白似的歪了歪脑袋。这大概就是作为优秀姐姐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亲姐妹喔,哪里能分开算......”
“我吃饱了。饭很好吃。”
立希将吃得空空如也的餐具送到厨房的洗水槽,一个人戴上手套打开水龙头冲洗脏碗。
不久,真希端来了其余的餐碗。两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分工合作,很快收拾完毕,将洗净的碗放回原位。
“抱歉,最近看到你的机会变少了,因此也变得不太能体会你的心情了。”
真希用抹布擦着湿漉漉的台面说道。
“想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来帮帮你来着,但忽略了你已经长大的事实。好快啊,你趴在我的膝头上看着我帮你做手工课作业的事情简直就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她捋了捋立希早晨起床后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最近是不是熬夜了?”看到立希眼睛下方一圈圈淤积的黑色圆圈,真希立马摆出了长姐的架势。“你啊,要好好珍惜身体才是。”
随后,她就熬夜的害处仔细地做了一番长篇大论。立希只能老实地听着她的教诲,时不时冒出一句“我知道了啦。”
说完,真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
“不要太勉强自己啊。我从爸爸那儿知道了哦,你还在一家livehouse打工。是零花钱不够吗?”说着,她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钱包。
立希马上制止了她的行为,真希只得再慢慢把钱包揣回去。
“野餐我也很想去,但现在不行。”
“知道了。你想去的心情我收到了。这样就行。”真希摸着自己的心口说。
从房间的外面传来门被关上的声响。她们细碎的脚步声消失了。再不久,她们的声音也消失了。家中变得冷清平静下来。
立希坐在床上,喝着一包能量饮料,手指翻动着贴满便签的作曲书。昨天是......看到了这里。如蚊虫般团团聚拢的印刷铅字朝眼球袭来。晦涩的词汇和定义犹如遥不可及的珠峰般考验着她的理解能力。
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立希翻身下床,来到电脑桌前戴上耳机。
虽然很想去睡,但果然还是不能放着未谱完的曲不管。
如果让真希来帮忙的话,应该会如她说的那样很快就能完成。毕竟是音乐方面的天才嘛。所有关于音符的事情对她而言都是得心应手的。
但这是自己乐队的歌曲。是灯亲自撰写的歌词。必须得由自己来写才行。
她深明自己不是天才的这一残酷现实,所以才会奋力展开翅膀想要飞翔。
立希将窗帘彻底遮上,使房间陷入到一片昏沉之中。唯有电脑屏幕的亮光直直打在墙面上,呈出四方形的光廓。
将这个完成以后,自己就可以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