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眼看着和祥子相像的那人上了巴士。她好像朝这里看了一眼,不过什么反应都没有,随后便跟着汹涌的人群挤上了巴士。巴士的门缓缓闭合后,她也就彻底消失在千春的视野之中了。现场只剩下了千春和金发少女在对峙。
怎么会这样?我和她应该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才对。千春咬紧牙关想。
“不,我接下来还有事。”千春断然拒绝了这个不怎么有诱惑力的提议。她现在既不想喝什么咖啡,和眼前的这个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少女继续说。看样子似乎不想轻易放千春离开。她说话的方式像是照着提词器所给的台词念独白一样。没有可称之为自然的感觉。只是放眼四周,却没能找到那种东西。
千春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的脸。坚定地摇了摇头。
“眼下有人在等我。我不可能再为你挤出一分一秒的时间。”
不过相应的,她也能隐隐猜测出自己追逐的那人和她之间应该存在有某种关系。恐怕在自己刚刚着手跟踪之际,那金发女孩便也开始跟踪起自己。简直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形。千春明了金发女孩是出于保护的目的才跟了上来,且在最危险的地方出了手,把那根追踪用的线给毫不留情地剪断了。
对于线被剪断这一事实,千春不可谓不懊恼。天知道何时才能再次遇到那个和祥子如同一个模具刻出的女生。如果明天到学校和祥子说在一家餐厅门口遇到了和她长得很像的人,她又会作何反应?大概会直接矢口否认自己去过那个地方。所以,能确认她身份的机会只能在她上车前的那段时间里。现在,千春已经失去了那个机会。
不过,假如那个人她真的就是丰川祥子呢。那就会产生更多的疑团:为什么丰川家的大小姐会甘愿屈尊来一家不起眼的小餐厅打工换取微薄的薪酬?为什么她离开的方式是乘坐巴士?要知道乘坐那种小型巴士是出了名的不舒服。要忍受拥塞闷热的环境,而且一呆就是半个钟头。唯一的优点只有廉价的票价。硬要再列出一条,千春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怎么想都是难解之谜。事实上,最不能被这个观点说服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千春甚至一度觉得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是自己脑海中捏造的虚假幻境。或者是她做了一个长得活灵活现的梦,但是披上了现实如假包换的皮囊。
背着旅行袋和琴盒走了这么远的路,她差不多也累得够呛。千春立起身,在歇息的时间里调整好心情和状态。可不能以这种狼狈的样子去见素世,她必须先回去一趟,收拾一番,然后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素世的手走进吹着空调冷气的放映厅。
午后的两点钟,新宿站迎来了新一轮声势浩大的人流。长崎素世身着素雅的白裙,亭亭玉立地等候在道路旁。她眼望着从站台钻出来的仿佛滔滔不绝的人潮,期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只不过看上去相似的人出现了不少,但始终找不见她那令人翘首以盼的姿影。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电影开场还有十五分钟。虽然影院距此不远,但五分钟过后差不多就要进场了。素世微微抿起唇,略感不安地频频走动起来。
眼前突然黑了下来,肩膀上的负担陡然加重。后颈也感受到了湿热的吐息。
“猜猜我是谁?”她说出了不出意料的,充满孩子气的话语。素世不自觉笑了笑,不忙着拆穿她。而是像模像样地猜了几个人名。那些名字全是她班上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每说出一个,她都能明显感到身后惦着脚,遮住自己眼睛的人逐渐变得不满的情绪。
她泄气地松开双手,看到素世难掩的笑意,又气得小力地拍打着素世的后背。
“好了,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走......”话未说完,她便被蓦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出色的面容惊呆了。那简直是梦中才能偶然出现的情景。
少女精心地为自己画上妆容,用细笔勾勒出眉和眼线。嘴唇抹上了一团妖媚的红色唇印。与往日清纯的印象相去甚远。但作为女性的妩媚却是顺着梳理好的头发一路流泻至脚尖,恰到好处地展露了出来。衣着看上去也得体动人。轻飘飘的深蓝色连衣裙上挂坠着纯金色小巧的饰品。漂亮得令人久久的屏息不语。
只看上一眼,素世便觉得心神荡漾不已。电影将要开场这事被她抛到一边。她不顾一切地把少女揽到自己的怀中。生怕别人过多看到森川千春毫无保留盛放的美丽产生念想。只消和她待在一起,看到她生动迷人的神情举止,对素世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享受。
“电影要开场了吧。素世。”她在怀中小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嗯。没关系的。反正是爱情片,少看一会儿对剧情理解也没有影响。”
“我看上去怎么样,为了你精心打扮了一番呢。”
“漂亮得让我说不出话了。”她又仔细地看了看千春的脸。离得越近,愈发能体会到她的魅力。
千春听后粲然一笑。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然后拉着她的手往电影院那边走去。
电影并不是多么出色的电影,只是名字听上去还像那么回事。素世完全放弃了观看剧情,而一门心思看着盯着屏幕的千春。电影的主题曲放罢,灯光亮了起来,千春伸了伸懒腰。问素世之后打算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