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睦展示过《春日影》后,千春和睦在庭院的长椅上坐着休憩。鲜花丛将她们团团包围,千春捂住鼻腔,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患有花粉过敏。早知道应该戴口罩来的。睦贴心地为她送上手帕,然后拉着她远离了庭院。
她们来到一处空旷的广场坐下。广场接着一座有着圆形穹顶的建筑。据睦介绍,那就是月之森的礼堂。周末的时候会开放给演奏部的人作排练之用。不过这周演奏部的老师病休,演奏部暂时停止活动一次。睦见缝插针,顺势邀请千春周末来此密会,趁着素世休息的空窗。
千春从旅行袋中取出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喉咙。“过敏”的症状似乎过去了。鼻子不再像钻入了蝇虫似的火辣辣地发痒。她喘了口气,看见了一只白鸽轻轻落在屋顶上。
她问睦要不要喝水,睦摇了摇头。演奏结束后,她又恢复到平日里乖巧可人的人偶模样。方才的笑容如同千春自我产生的幻觉一般。
“你现在要回家去吗?”睦问千春。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钟,太阳正往天空中心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嗯,要回去把东西放好。然后换身衣服去和素世见面。”
睦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丝丝羡慕和渴望。
“如果有事的话就联系我,单纯想聊天的话也可以尽管打来。”千春在分手前如此说道。睦点点头。两人仍像来时那样握着手走出校门。一辆银白色的豪车不声不响地停靠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戴着墨镜的男人恭敬地走下来为睦打开后座的车门。
“素世的事情不用太过担心。”
“我明白。”千春答道。“希望一切顺利。”
睦没再说些什么,轻轻迈入车内。男人斜觑她一眼,旋即径直回到驾驶位上。车子启动引擎后,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和睦分手后,千春乘电车去了离家一站之远的小餐馆吃饭。这里在周末时很冷清。经营餐馆的是一对老夫妇,很了解千春的口味。她独自坐在小餐桌前,喝着老板娘免费赠送的麦茶。她不需要特意去看餐单,只要对老板说一声老样子,东西不久就会送来。
想到下午要和素世看电影,千春内心便一阵期待。不过,她支着脸颊,回味着睦早上告诉她的话。素世依然在执着地进行着不为人知的计划。如果把睦拉进来,CRYCHIC其实已经可以算作重组了。届时,爱音和自己将何去何从呢?
当然,她可以坦然退出,将位置让给丰川祥子。她自信自己完全可以凭实力加入另外的乐队或者干脆自己组建一支。只是稍微会感到一些失望就是了。
但是,爱音该怎么办呢?千春担心的唯有这个。因为乐队里可以有一到多名的吉他手。所以她才会主动帮爱音练习提升吉他水平,好让她能留下。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那孩子好不容易才迈出这一步。至少不能让她再次失望。
这些想法可能过于武断和极端,事情也许不会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但是,千春已经做好了觉悟。不过在事态不可收拾以前,她还可以靠第一次演出改变素世的心意。让她相信眼下的这支乐队和CRYCHIC一样,可以成为她栖身的场所。为此,她需要愈发努力地练习,争取演出成功。
但就算不为了素世,她也想为自己的第一支乐队多加努力。乐队的大家都是很棒的人,她很喜欢大家聚在一起的氛围。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归属感。在此之前,千春一直在寻找自己在这偌大世界中的位置。她如软泥般不断变换形状,移动。现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只是,那是别人走后空出来的位置。
不要紧的。千春安慰自己。还有时间,不要着急。
点的东西送了上来。表面红通通,撒着葱花的麻婆豆腐和呈现青色的米饭勾起了千春的食欲。她双手合十,默念一声我开动了,随后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付过钱,千春走到街道上,看见了一位蓝色双马尾的熟悉身影。她身穿洗得褪色的裙子,正从围着围裙的男人手里接过信封。是祥子吗?千春有些不敢确认。隔着马路看过去,那人的脸有些模糊。视野时不时还会被往来的车辆遮挡。
千春在绿灯亮起后马上追了过去。中间撞到了不少人,含糊地道歉后便迅速离开。她跟在那人身后隔着一段距离。从她行走的姿态来看,那实在和她印象中的祥子像极了——她同样迈着轻盈优雅的步子,裙下探出的笔直匀称,踩着白袜的腿描绘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那可不是能从专门的老师那里学来的东西。
千春当然想直接上去拍住她的肩膀,确认她是不是丰川祥子。只要转过脸让千春看上一眼,马上就能辨认出来。问题在于倘若真是祥子,那么她在这里做什么呢?千春又该如何开口呢?而且,认错人的概率并不是完全为零。祥子作为丰川家的大小姐,又何苦在周末一个人跑来饭店打工呢?千春想着。然后调整步伐,重新思考。
千春注意着不让自己太过靠近她的情况下紧跟不放。她应该也没想到会有人一路跟着自己,所以一次头也没回。只是一昧地朝着某个地点前进。她走路时会保持上半身的挺拔,头高昂着。就连这个习惯,也和祥子如出一辙。再加上相同的发型发色,甚至还绑有同种款式的发带。千春越发怀疑眼前这个人就是丰川祥子。否则就是她不知名的孪生姐妹。
不久,公交站台出现在前面。看她步履不停的样子,好像是要乘那辆正靠站的巴士离开。千春意识到必须在这里确认她的身份了。不然就将永远错失机会。距离公交站台还有一个马路的距离。
但是当千春刚往那边跨步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的臂肘。力气大得惊人。千春想回头和那人说自己正赶时间,不料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金发女生并不为所动。
她比千春只高上一些。不过体格却壮实得多。年龄和千春相仿,身穿白色体恤和棕色帆布牛仔裙。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得晃眼。墨镜下的紫色眼眸毫无怜悯地看着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