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长崎素世像得到了温暖的承诺般安心地将手机贴紧胸口。在漆黑的房间中,她露出了笑容。那是出自真心的笑容。
她走出房门,打开客厅的灯。虽然住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半载,房间依然充斥着崭新未拆封商品似的味道。家具和电器光滑依旧,没有多少使用的痕迹。东京高级的公寓,由设计师亲自挑选家具设计,购买成套的东西一体装修。母亲为这种高级的奢华感深深打动,毫不犹豫地签订了合同。搬了进来。
公寓有一间偌大的客厅兼餐厅,长长的走廊连接着卫生间和浴室。母亲的卧室和素世自己的卧室遥遥相对。自前天母亲出差,房间的被褥便一直好好地铺在大号的双人床上。此地位于东京繁荣的商业地带,朝窗外眺望,可以看见璀璨的灯火,几乎不曾熄灭的繁华。环状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像海涛般传了过来。
素世有时会怀念起搬来这里前租住的房子。那是一座陈旧的木板房。房间的榻榻米污秽不堪,积满了上个租户留下的烟灰渍。时不时还有老鼠和蟑螂从阴影处现身。空气中弥漫着东西烧焦的味道。很难说是可以怀念的家,但她时不时便会想起居住在那里的时光。
拉开冰箱的门,素世取出新鲜的食材准备做晚饭。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吃,分量也不必准备太多。简单切了几根黄瓜和胡萝卜。在锅中烧开的水中放入毛豆,洒一点盐巴。煮熟后捞出沥干,再放入削过皮的土豆。煮熟后拿出用勺子压扁压碎,在其上一股脑倒入准备好的材料搅拌均匀。待冷却完毕,则加入蛋黄酱。
素世抱着沙拉碗一口一口吃着沙拉。吃完烧热水,她预备泡上一杯红茶。
等待水开的途中,她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登上了一个账号。一个已经于一年前中止一切活动的账号。CRYCHIC解散后,这个账号依然是她来运营。只不过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除她之外的成员和粉丝大概都已经渐渐忘记了这个账号的存在。
她把上传的视频一个个点开观看,那时的大家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有些怯弱却能在关键时刻勇敢的灯,嘴上强硬内心柔软的立希,沉默寡言但心系朋友的睦以及笑起来有点像她的祥子。
五个人都是第一次组建乐队。但是却出乎意料地契合。她们经由祥子的介绍聚在一起,短暂的交谈后,彼此之间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很快,乐队就定下了第一次演出的时间。五个人为此刻苦排练,那段时间只有一有空闲成员们便会自发地聚集在咖啡厅或者是别的场所。围绕着演出的话题高谈阔论。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言,一直到不得不离开的时间点都仍觉得意犹未尽。
这对当时的素世来说是前所未见的新鲜体验。
在练习的间隙,她们还会相约去卡拉OK之类的地方游玩,谈心。了解彼此的想法与过往。素世是第一次向千春以外的人真诚相对,倾诉心情。乐队的大家也是如此互诉衷肠。每个人都感到一种畅**。那是身处正确的场所,遇见了正确的人后才能引起的共鸣。她们如同四散的拼图,被正确地组装在了一起。
她确信自己找到了可以留下来的场所,所以十分珍视乐队和志同道合的伙伴。那段时间,她过得非常幸福。连前来拜访的千春都会盯着她的脸问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
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支相处愉快和谐,演出才华横溢的乐队会在第一次演出后不久便突然解散。当时的任何人都没觉察出异变的前兆。她们一如既往地筹备着演出,在排练室里等待排练。天空下起了雨。浑身湿透,样子狼狈的伙伴走了进来宣布了自己要退出的消息。语气生冷得斩钉截铁,且毫无妥协余地。
她什么都没有说明。素世想伸手挽留她,至少想让她说出原因。为何一定要退出乐队呢?是遭遇了什么困难吗?说出来大家可以帮你想想办法解决。
事情没有如她所愿的发展。往日的和谐荡然无存,乐队的落幕是如此凄凉而又突兀。昔日的伙伴们分道扬镳。
手机滑到最后,那是她们第一次拍下的合照。明媚的阳光洒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抱持着憧憬的笑容。未来的道路似乎在眼前徐徐展开。
但是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呢?
素世不禁想要落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重新回到了独自一人的境遇中。不仅是乐队的伙伴失去了联系。连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也失去了踪影。疏远与孤独彻底包围了她。回忆化作折磨的绞索吱吱作响地卷起。不分昼夜地侵扰着她。仿佛夜晚高楼间咆哮的夜风,一面拍打窗户,一面肆虐着夺走她身体内所剩不多的温暖。
真不知道那段昏暗的时光是怎样渡过的。素世常常想。大约是信念。想要让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的信念。让她顽强地抓住了悬崖下长出的枝条。从而活了下来。
你是个怀旧的人呢。森川千春曾这么评价她说。说得一点不错。她喜欢旧得具有质感的物件。喜欢旧友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CRYCHIC于她而言,是绝对无法被取代的珍宝。能成为其中不可分割的一员,她常为之感到高兴和骄傲。
水壶响起异常尖锐的声响,她连忙起身去关掉灶火。冲泡好红茶后,她再次拿出那张合照仔细观看。
就让我来让大家重聚。还有千春。她应该也会被大家接受。素世心想。就由我们几人组成全新的CRYCH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