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宅邸后院的走廊上,宅邸的女主人柯蕾迪亚正快步向祠堂的方向赶去。
她精致的容貌因为愠怒而变形,一头火红的头发没来得及像往日一般束起,杂乱地披在身后,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宅邸的老总管伊索正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他诚惶诚恐地拿着油灯,为前方的女主人照亮道路。似乎是犯了什么严重的过错,他失去了以往的平静和镇定,表现得十分慌乱。
后院的树影交织,枝桠之间响起了角鸮悠长的鸣叫,两人到达祠堂的门口时,祠堂的门锁已经解除,橡木大门微微敞开,家族重地无防备地洞开。
女主人怒视一旁的老总管,将他吓得瑟瑟发抖,就在她转身想要推门进入的时候,一旁的树丛之间传来窸窣的动静。
枝叶摇摆碰撞,簌簌作响,她的小女儿柯缇娅从树丛之中窜出。
柯缇娅金色的长发间沾上了枯枝和败叶,活像一只在树丛中来回穿梭玩耍后弄得浑身脏的顽皮小猫。
面对自己那怒发冲冠的母亲,柯缇娅愧疚地低下了头,好像在寻求她的原谅,幼小的身体瑟瑟发抖惹人怜爱。
面对自己楚楚可怜的心头肉,柯蕾迪亚的怒气也消退了三分,她俯下身来认真且语重心长地询问道。
“我的宝贝,这么晚了你在这后院的树丛里干什么。”
还没有出口回答母亲的质问,柯缇娅便开始放声痛哭起来,哭声之大,吓得院中夜宿在枝头的群鸟四散飞逃。
柯缇娅带着嘶哑的哭腔,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母亲,我不该淘气。”
再坚硬、再冷酷的心也会被这伤心的哭声融化,更不用说柯缇娅作为柯蕾迪亚怀胎十月的亲骨肉,是她的掌中宝、心头肉。
柯蕾迪亚心疼地安抚着痛哭的小女儿,右手轻轻抚慰她颤抖地脊背,为她拂去发丝间的枯枝败叶。
然而对小女儿的怜爱没有混淆柯蕾迪亚此次前来的目的,她严肃地向小女儿问道。
“是你打开的门吗?”
她向柯缇娅投去了锐利的目光,等待着面前的小女儿能给出一个能让她满意的回复。
“是我打开的,真是对不起,我只想仔细看看……”
又一阵抽泣打断了柯缇娅的回答。
柯缇娅本想再继续补充,但是柯蕾迪亚只是轻轻地拂去了小女儿脸上的泪水,现在她只需要那最后一样东西便能完全原谅这个冒失的小姑娘。
“那钥匙呢?”
突然意识到钥匙此时正在祠堂里的姐姐身上。
母亲的提问让柯缇娅的脑中一片空白,面对母亲伸过来的手,面对母亲认真地目光,两手空空的柯缇娅不知所措,只能一边继续装作掩面抽泣,一边搜肠刮肚地试图寻找托辞。
面对自己沉默的女儿,柯蕾迪亚望向她的眼神中除了怒火之外,还有对这个从之前不撒谎的乖女儿的失望和伤心,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未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克蕾蒂娅沉默地卸下了手指上的戒指,将其交给一旁的老伊索,随后紧紧攥住了柯缇娅的金色长发,用力将她拎了起来,不顾小女儿惊恐和求饶的眼神,狠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
在知晓了不久前丈夫的偷情后,柯蕾迪亚此时对任何说谎和背叛的行为都无比敏感和痛恨,即使对方是自己最宠爱的亲生骨肉。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祠堂门前的柱廊间,柯蕾迪亚松开手,柯缇娅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颤抖地跪倒在地上。
此时柯缇娅的脸上火辣辣的,她喘着粗气,因疼痛流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之前院中的角鸮叫声,突然窜出的柯缇娅,大声的痛哭,丢失的钥匙,以及最重要的是她那长时间的沉默,一切的一切印证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向自己说谎,柯蕾迪亚处理过太多这种为了掩饰过错而满嘴谎话的奴隶。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柯缇娅处理得已经比较聪明了,只不过这份聪明被用来对付自己这个母亲了。
比起手掌上传来的刺痛,被自己一直疼爱的女儿欺骗让克蕾蒂娅的心中更不是滋味,望着跪在地上的柯缇娅,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如果钥匙不在柯缇娅身上,那么就意味着在祠堂里的那个人身上,是维托莉娅,还是那个小杂种呢,柯蕾迪亚心中暗暗地思考。
然而,没等到柯蕾迪亚亲自去祠堂里确认,维托莉娅便从祠堂敞开的门缝中闪出,低头跪在母亲和妹妹之间。
“母亲大人,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柯缇娅只是被我强行带过来的,要罚就罚我一个吧。”
柯蕾迪亚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维托莉娅,撇了撇一旁黑漆漆的祠堂门缝,冷冰冰地问道:
“祠堂里就你一个吗?”
无形的压力压得维托莉娅抬不起头,她冷汗直流,在愣了一下后,立马回答道:
“只有我一个。”
如果让母亲知道米拉在这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维托莉娅对自己鲁莽的行为异常悔恨,尤其是在牵连了自己的妹妹和朋友的情况下。
克蕾蒂娅面对这两个既让她不省心、又让她心疼的女儿,不免叹了口气:
“记住我的孩子,再强壮的野狼都是在母狼的哺育下长大的,没有任何单独一个幼崽能脱离狼群独自存活,只有血脉和家族才能给予你力量,不要让错误的情感蒙蔽了自己的双眼,现在先向你的妹妹道歉。”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这个愚蠢的姐姐。”
眼见维托莉娅羞愧地向妹妹低头认错,柯蕾迪亚欣慰地点了点头。
“现在把背露出来。”
克蕾蒂娅掏出腰上的藤鞭。
“夫人,小姐只是一时顽皮,请不要过于苛责,都怪我没看好钥匙才让她们动了念头。”
老伊索跪在柯蕾迪亚的脚边求情,他膝下没有任何子嗣,早就把家中的所有孩子视作己出,为此他甘愿替她们接受任何惩罚。
“维托莉娅已经快要到去维斯塔神庙的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至于你,看在你勤勤恳恳侍奉多年的份上,我不想追究你的失职,但是也不要故意讨打,现在给我滚到一边,不要妨碍我教育自己的女儿。”
眼见母亲即将发作,维托莉娅示意柯缇娅将老伊索拉到一旁,自己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露出了后背。
柯蕾迪亚面对女儿还是没有用全力,但是依旧在维托莉娅的后背上留下了几道鲜血淋漓的鞭痕。
她心疼地看着地上因疼痛而颤抖的维托莉娅,又重复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祠堂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只有我一个。”
维托莉娅依旧坚持自己的回答。
得到女儿的回答后,柯蕾迪亚微微蹙眉,随后默默地将祠堂的大门重新上锁,扶着维托莉娅回屋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