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着没有接话,达莉娅的话正如她手里的镜子反射的光芒,刺破了我一直不愿去触及的黑暗。
【1096年?月?日 ??:??】
“薇拉,你怎么坐在这里睡着了……”
有人在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的金发女子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哦不好意思,塔妮娅。”我稍微清醒过来一点,赶紧捡起手边散落的纸张,“我刚刚整理这些太困了,本来只是想打个盹……”
“啧,你也太拼了,薇拉。明天再来整理也来得及的。”奥尔珈从塔妮娅背后探出头来,她那一头红发还是有点蓬乱,“早点休息吧。”
“不行啊,明天伊莎就要和凯瑟琳医生去罗德岛了……我得今天整理出来。”两个护士面面相觑。我赶紧翻开手里的纸张,这是我才从档案室里翻出来的威廉医生的矿石病临床笔记——我想把这些整理好,然后交给伊莎让她们一起带走。
“伊莎要离开阿撒兹勒去罗德岛了?”
“你们居然不知道吗?”我不解地抬起头,这个事情阿撒兹勒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了,还有很多人帮她们备好路上的食物等一些必需品,凯瑟琳医生的状态还是很差,靠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完不成这些事情——为什么她们还是表现的这么惊讶?
“对了,你们最近……是不是也在清理自己的东西?”自从阿撒兹勒停诊以来,诊所的气氛就一直不太好,每个人似乎都在为离开做着准备。
“是啊。薇拉你呢?”
我眨了眨眼,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我不知道这股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已经和将军说了……我准备留下来。”我差不多把手里的纸张整理好了。我站起身来,却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眩晕,我下意识闭上眼捂住了脑袋,塔妮娅见状过来赶紧扶住了我。
“薇拉,你……不一起走吗?”
那股突如其来的违和感好像又消失了,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想把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记忆总会随时间流逝而消失,但文字不会。”
“薇拉,你已经……开始写了吗?”塔妮娅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不,我才刚刚有这个想法。”我叹了口气,感觉头好像更痛了,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脑袋——到底是为什么,我为什么如此的心神不宁?
“薇拉……你要是不舒服的话,现在就回宿舍休息吧。”塔妮娅示意奥尔珈帮我拿起整理好的纸质笔记,她则搀扶着我往我的房间走去。
我们三个人走过空荡荡的走廊,我对时间的感知好像有点错乱,原以为现在是深夜,但此时走廊的窗户却有明媚的午后阳光洒下。我忍不住往窗外扭头望去,这一望不禁让我驻足窗边——街边的树木银装素裹,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完全不同于我记忆里死气沉沉的冬景。有一些阳光透过窗户,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我的胳膊上,竟让我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我瞥了一眼我的胳膊,白皙的皮肤上光洁如初,没有狰狞如伤疤的源石结晶。仿佛我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直到现在才刚刚苏醒。
我非常想要在窗边多停留一会,但我最终还是迈开步伐,捂着脑袋,继续有些艰难地踉跄着往前走着,感觉这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薇拉……你说,阿撒兹勒会就此消失吗?”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我久久没有回答金发护士。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塔妮娅似乎很后悔提出了这个问题。
“……阿撒兹勒这个诊所或许会覆灭,”我喃喃自语着,头痛随着我开口而缓解了一些,“但是阿撒兹勒的人不会。”
“啧,薇拉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我看你都快支撑不住了。”奥尔珈抱着那些文件,看着摇摇欲坠的我轻轻摇了摇头,“再说了,将军不是已经找到了退路吗?”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走着,直到马上要抵达我的房间门口——
“薇拉姐姐!”听见这个稚嫩又熟悉的声音,我猛然顿住了脚步——在我的房间门口,白发老爷子和黑发女孩似乎已经恭候我多时了。
伊莎以极快的速度飞扑到我身上,抱着我的腰怎么说也不撒手:“赫拉格爷爷说你不肯跟我们去罗德岛……和我们一起走嘛薇拉姐姐……”
仰头望着我的黑发女孩在我怀里撒着娇,她那双澄澈的绿色双眸久违地让我失了神,我已经记不清我上次看见伊莎如此清澈的瞳孔是什么时候了。自从上次伊莎从我的病房里头也不回地逃走,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只是,我的头痛得仿佛下一秒要炸开,我挣脱开塔妮娅的手,有些不留情面地轻轻推开黑发女孩,也不管对面两人下意识露出的惊讶。我捂着脑袋,靠着门慢慢蹲下。
“对不起薇拉姐姐,我没注意到你不舒服……”伊莎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有些慌张,有些怯生生地开口道歉。我移开了目光,转而盯着灰扑扑的地板,不愿再去看那双澄净的绿色双眼。
“薇拉……你真的没事吗?”看着我抱着脑袋痛苦的样子,塔妮娅也蹲下身来,她伸手想要扶住即将坐下的我——
“别碰我!”
我的不安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在我低声怒吼出这三个字之后,那股一直如紧箍咒一般缠着我的头痛突兀地消失殆尽。塔妮娅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缩回了手。奥尔珈略有不满地皱了皱眉:“啧,薇拉,你吼塔妮娅干什么?她只是想扶住你……”
没有理会奥尔珈,我缓缓抬头,先望向了一脸担忧的伊莎和赫拉格老爷子,险些又被黑发女孩的那双清澈绿色眼睛晃了神。
我又扭头盯着面前的两位护士,她们安然无恙地在我面前,面容和我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她们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以至于有那么一秒钟,我无比真心地希望现在这里就是现实。
“达莉娅,已经够了吧,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