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刚开始是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但是随后这道裂痕就开始在我眼前蔓延越来越大,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所有人在我面前粉碎成片,直到最后一切光景都在瞬间支离破碎——
【1096年3月10日 18:01】
我仍旧在那个冷冷清清的咖啡馆里面坐着,达莉娅在我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手里正把玩着那面小镜子,我清楚地看见那面镜子里倒映着的不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场景,而是阿撒兹勒的走廊。
“你真的比我之前认识的薇拉要更厉害。”
达莉娅的语气不再如之前那般真诚,但却多了些真实感。她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开始展露她的獠牙。
“你的幻境的确很美好……我差点真的就着了你的道。”
不管是安然无恙的塔妮娅和奥尔珈,还是并未感染上矿石病的自己,亦或是仍然和自己非常亲近的伊莎,我不得不承认这些任何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让我沉沦其中,险些无法挣脱。
“但你没有。”
“如此坚定又果断……如果你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奈音也不至于对你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此刻达莉娅突然会提起奈音的意义不言而喻。一言不发的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栗发少女手里的那面小镜子,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想,奈音也许只是想警醒更多人罢了。”我不愿继续陷在栗发少女的节奏里,毕竟关于那条动态的事情不过都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得到证实。就算真是奈音,我也倾向于认为她并没有预料到那条动态会掀起那么大的声浪。
“薇拉姐姐,拜托,别骗自己了。”达莉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有些肆意地笑出了声,“你明知道奈音从你来的那一天起就讨厌你——一开始可能只是担心你会抢走赫拉格的爱,但后来,她可是越来越觉得你是一个虚伪又自私的人。”
我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注视着达莉娅,她以前在我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目前倒是话有点多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受了谁的影响。或许是注意到了我有些不满的情绪,栗发少女继续开口,似乎想彻底推翻我的看法。
“为什么我会知道?奈音可是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薇拉姐姐你的坏话。年纪稍微大点的孩子,看得出奈音有点无理取闹,但不代表就对你没有一点意见——比如我。”
若是以前,听到达莉娅这样说的我可能还会反思自己的行为。但是现在,我已经对未来要做的事情下定了决心。
“达莉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的身体略微往前倾了一点,紧紧地盯着栗发少女那双紫色的双眸,“为什么那天晚上,会有那么多感染者闯入阿撒兹勒?为什么偏偏是同一天,整合运动在街道上发起了暴动?”
她知道答案。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那么想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切城的郊区,有一座源石加工处理厂。”
沉默了良久,达莉娅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手里的镜子光芒一闪,我有些错愕地看着我俩面前的桌子上,突然出现了如立体投影一样的切城地图:“在大概两个月前,这家工厂发生了事故。”
蓝色的投影轻巧悬浮在桌面上,缓缓放大的地图展示了一个工厂,我看着它在投影里突然爆炸,无数源石粉尘在空气中陡然炸开,在空中扩散开来,夸张到如同起了浓雾一般,甚至一度遮挡了我看地图的视线。
“事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上报,而是被压下来了。”蓝色的投影在空中消融,然后重组,这次是阿撒兹勒所在的街道,有许多人的虚影趔趄着跑进了诊所,“因为这次爆炸事故,周边空气中的源石粉尘浓度急剧上升,导致了许多人患上了矿石病。”
“直到一周后,因爆炸受伤和患上矿石病而死亡的工厂员工越来越多,事态严重到无法再继续隐瞒,他们才终于能够冲进阿撒兹勒或者其他医院求援。”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以及之后,来看病的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人数越来越多了。而大部分的普通民众……说实话,他们都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
“……后面的事情,薇拉姐姐你都知道了。”
后来,这些慌乱中闯入阿撒兹勒的感染者们,这些被压抑了一周的感染者们,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在了威廉医生和阿撒兹勒的其他医护人员身上。
“至于整合运动为什么能够挑在这样的恰好的时间点……我想应该不用我说为什么。”达莉娅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侧脸颊,她脸上的源石结晶比我记忆里的似乎变多了。
我叹了口气,整合运动在里面扮演的角色,达莉娅虽然没有直说,却已经明里暗里告诉了我真实的情况。那些受伤的感染者工人里,看来早就有人加入整合运动了。
只不过……
我的目光忍不住向柜台望去,那个从头到尾只给我们端来两杯水的服务生一直低着头擦拭着柜台,不知道到底是在专心致志打扫还是在偷听——达莉娅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丝毫不避讳,似乎完全不担心隔墙有耳。
“你想喝点什么吗,达莉娅?一直在别人店里坐着,又不点单可不太好。”我生怕她拒绝我,又补充了一句,“我请客。”
达莉娅盯着我,好像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我依旧神色如常。假装没有注意到达莉娅在盯着我看,我朝着柜台后的服务生招手示意。但是那个服务生此刻就跟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只顾低头机械地擦着柜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
果然……我就知道我还没有脱离幻境。
只是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已经被达莉娅拉入幻境了?
「达莉娅·舒伊斯基,曾在阿撒兹勒接受治疗的感染者,后离开并加入整合运动。在此期间觉醒自身的源石技艺“乌托邦”,能够读取别人近期的记忆并以此构筑如乌托邦一般的幻境,凭借此获取了诸多情报(其中不乏机密情报)。
同时,她的能力一对一传递情报方面非常有效,达莉娅可以利用幻境展现只有双方看得到的画面,夸张点甚至可以塑造一个只有双方存在的幻境来互传情报,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是的……她那会的确是我的得力部下。她的幻境和我的隐匿暗杀简直是天生一对……可惜,也正是因为她那读取记忆制作幻境的诡异能力,我从来不敢真正信任她。”
——本条批注情报来源于干员弑君者,由干员真理和干员凯尔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