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翻涌,整个废弃工厂的残骸在异星神伯爵的力量下扭曲变形,钢筋和混凝土如同活物般蠕动,化作无数尖锐的黑色荆棘,从四面八方刺向众人。月光被彻底遮蔽,只剩下黑蓝色与暗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交织燃烧。
“——那么,开始吧。”
异星神伯爵的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秒,他已出现在萨列里面前,布满黑色鳞片的手掌猛地抓向他的咽喉。萨列里瞳孔一缩,红黑色的铠甲瞬间覆盖全身,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由音波构成的屏障在身前展开。
“——Dissonanza(不协和音)!”
刺耳的噪音炸裂,伯爵的手掌被音波震退,但他冷笑一声,黑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吞噬了音波屏障。萨列里迅速后撤,同时右手一挥,一架由魔力构成的钢琴键盘浮现在他面前,他的指尖在琴键上飞速划过,尖锐的音刃如暴雨般射向伯爵。
“——Crescendo!”
伯爵的身影再次消失,音刃全部落空,在地面上炸出无数深坑。下一秒,他出现在萨列里身后,黑蓝色的火焰化作利爪,狠狠撕向他的后背。
“——别小看人了!”
贞德·Alter的怒吼从侧面传来,燃烧的大剑横斩而来,炽热的火焰逼退了伯爵。她猛地将旗帜插入地面,地狱之火瞬间蔓延成火墙,将伯爵暂时封锁在另一侧。
“萨列里!别一个人逞强!”
萨列里微微点头,左手一抬,一把暗红色的小提琴浮现在他手中,琴弓拉动,尖锐的音波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向伯爵的四肢。
“——Capriccio(随想曲)!”
伯爵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聊。”
他的身体骤然分裂成数个残影,每一个都带着真实的杀意,同时攻向萨列里、贞德·Alter和平景清。
另一边,平景清的双持太刀早已出鞘,刀身上缠绕着浓重的怨念,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中,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色的刀光。
“——怨念·百鬼夜行!”
无数怨灵从她的刀锋中涌出,嘶吼着扑向卡缪斯特罗。卡缪斯特罗轻笑一声,手中的手杖轻轻一旋,绿色的火焰化作屏障,将怨灵全部焚烧殆尽。
“平景清,你的怨念还是那么美味。”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平景清身后,手杖顶端凝聚出一柄锋利的绿色光刃,直刺她的后心。
“——太慢了。”
平景清猛地转身,双刀交叉格挡,但卡缪斯特罗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料,光刃瞬间击碎她的防御,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咳——!”
她踉跄着后退,鲜血顺着刀身滴落,但她的眼神依旧凶狠。
“——还没完!”
立香和玛修此时也已加入战斗。
立香的武装是上杉谦信与平景清的融合变身,她的身上覆盖着银白色的铠甲,背后浮现出巨大的怨念之轮,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雷电与怨念的长枪。但长时间的战斗让她的意识逐渐被平景清的怨念侵蚀,她的瞳孔开始泛出血色。
“——雷光·怨念斩!”
她猛地冲向伯爵,长枪带着雷霆与怨念直刺他的胸口。伯爵冷笑一声,黑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藤丸立香,你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他的手掌猛地收紧,长枪的枪身瞬间崩裂,怨念反噬让立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玛修见状,立刻冲上前支援。她的武装是艾蕾什基伽尔与杜尔迦的融合变身,身上覆盖着金色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冥界之火的巨斧。
“——冥炎·破坏之斧!”
巨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劈向伯爵,但伯爵的身影再次消失,玛修的攻击落空,地面被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战斗陷入胶着,立香这边完全占不到任何便宜。伯爵和卡缪斯特罗的速度、力量都远超他们,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而他们的体力却在迅速消耗。
“——该死……这样下去……”
立香咬牙,强行压下怨念的反噬,再次举起长枪。但就在这时,卡缪斯特罗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绿色的火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匕首。
“藤丸立香,你还是太慢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戏谑,手中的匕首不偏不倚地刺入了立香的心脏。
“——前辈!!!”
玛修的尖叫声在战场上回荡,立香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她的瞳孔逐渐涣散,手中的长枪无力地掉落在地。
卡缪斯特罗缓缓抽出匕首,轻笑着后退。“游戏结束。救世主!”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让胸口的伤口迸出更多鲜血。立香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胸前被刺穿的伤口,可温热的血液仍不断从指缝间涌出,在地面上积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畔传来玛修撕心裂肺的呼喊,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不能倒下...还不能...)
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她看见初到迦勒底时手足无措的自己,看见第一次召唤从者时绽放的绚烂光芒,看见冬木市燃烧的街道上玛修举起盾牌的背影。记忆最后定格在某个暴风雨夜——那个披着深黑披风的男人站在雷电交加的甲板上,金眸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前...辈..."玛修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立香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发现自己的右手背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三道令咒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发亮。在卡缪斯特罗举起的绿色火焰即将吞噬玛修的瞬间,立香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臂:
"以令咒命之——"
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但咒文仍在继续:
"唤醒深渊的复仇者——"
令咒的光芒突然暴涨,整个黑暗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异星神伯爵的冷笑凝固在脸上,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黑蓝色火焰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黑暗吞噬。卡缪斯特罗的手杖突然出现裂痕,他踉跄着后退:"不可能...这个灵基反应是...!"
立香染血的手指终于完成最后一个动作:
"埃德蒙·唐泰斯——!"
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时间都仿佛静止,只有立香的血滴悬浮在半空。在黑暗的最深处,突然亮起一点金色的火光,随后是锁链断裂的清脆声响。一个比黑夜更黑暗的人影踏着虚空走来,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锁链在他脚下粉碎。
"辛苦了,御主。"熟悉的低沉嗓音在立香耳畔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接下来让我来吧。"
当那个披着深红披风的身影完全显现时,整个空间的光线都产生了扭曲。埃德蒙·唐泰斯——真正的复仇者伯爵站在立香身前,他摘下帽子按在胸前行礼的动作优雅得令人窒息,但那双熔金般的瞳孔里翻滚着足以焚毁世界的怒火。
"卡缪斯特罗,"伯爵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开始龟裂,"和你的走狗玩闹该结束了。"
异星神伯爵的鳞片手掌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周身的黑蓝色火焰像是遇到天敌般瑟缩着后退。卡缪斯特罗的绿色火焰更是直接熄灭了一半,他俊美的面孔第一次出现惊恐的裂痕:"这不可能...你怎么能突破异闻带的限制...!"
埃德蒙轻笑一声,这个笑容让他英俊的面容显得格外危险。他轻轻抬手,无数漆黑的锁链突然从虚空中射出,瞬间贯穿了异星神伯爵的四肢。这些锁链上跳动着金色的卢恩文字,每一节锁环都刻着人类史上最黑暗的冤罪记录。
"知道吗?"伯爵漫步走向卡缪斯特罗,他的皮鞋踩在地面发出的不是脚步声,而是牢门开启的吱呀声,"你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试图用赝品的复仇火焰——"他突然出现在卡缪斯特罗面前,手掌直接掐住对方的咽喉拎到半空,"来挑衅真正的复仇鬼。"
卡缪斯特罗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魔术回路都在哀鸣。埃德蒙的手掌开始燃烧起黑金色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魔力之火,而是浓缩了人类史上所有冤屈与愤怒的业火。
"尝尝吧,"伯爵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似水,"这等待了十四年的——"
"——地狱之火(Enfer Château d'If)"
黑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卡缪斯特罗的惨叫声被火焰吞噬。异星神伯爵想要救援,却被突然现身的萨列里用音波牢笼困在原地。贞德·Alter的旗帜插在他脚下,地狱之火形成完美的包围网。平景清的双刀交叉架在他脖子上,怨念化作实体封锁了所有退路。
立香模糊的视野中,看到埃德蒙转身向她走来。伯爵跪在她身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摘下白手套,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立香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睡吧,御主。"他的声音里带着立香从未听过的温柔,"等你醒来时——"
黑金色的火焰温柔地包裹住立香的身体,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会看到全新的黎明。"
黑金色的火焰仍在空气中缓缓燃烧,卡缪斯特罗的身影却从余烬中缓步走出。他优雅地掸了掸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异星神伯爵站在他身旁,黑蓝色的能量在周身形成扭曲的光环,方才被锁链贯穿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
"真是令人感动的重逢。"卡缪斯特罗轻轻鼓掌,银白色的发丝在能量乱流中飘扬,"可惜你们的努力,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子一样可笑。"
埃德蒙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不动声色地挡在立香身前,黑红相间的披风无风自动。"卡缪斯特罗,"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那张嘴还是和当年一样令人作呕。"
异星神伯爵突然抬起手掌,一道无形的重力波以他为中心爆发。萨列里的音波屏障瞬间粉碎,整个人被掀飞撞进远处的废墟;贞德·Alter的旗帜折断成两截,她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平景清的双刀脱手飞出,身体像布娃娃般翻滚着滑出数十米远。只有埃德蒙勉强稳住身形,但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看到了吗?"异星神伯爵的声音带着多重回音,"这就是神与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立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埃德蒙一把按住肩膀。伯爵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锋利,他盯着卡缪斯特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鹦鹉螺号上的骚动,"他一字一顿地问,"是你策划的?"
卡缪斯特罗愉快地眯起眼睛,手中的绿焰手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为了让'大礼'足够丰盛,总要准备些开胃菜。"他俯身凑近埃德蒙,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那些乘客临死前的表情,和你当年在地牢里——"
埃德蒙的拳头擦着卡缪斯特罗的脸颊划过,带起的风压将后方十米内的碎石全部震成齑粉。但卡缪斯特罗早已后撤三步,正用手帕擦拭脸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哎呀呀,这就生气了?"他故作惊讶地挑眉,"我还以为十四年的牢狱之灾能让你学会克制。"
玛修突然从侧面突袭而来,融合了艾蕾什基伽尔神性的巨斧带着冥界之火劈下。卡缪斯特罗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绿色火焰构成的屏障轻松挡下攻击。"可爱的小学妹,"他转头露出迷人的微笑,"你老师没教过你打断别人叙旧很失礼吗?"
埃德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卡缪斯特罗背后,燃烧着黑金火焰的利爪直取后心。但异星神伯爵的触须比他更快,无数黑蓝色能量构成的荆棘从地面暴起,将埃德蒙暂时逼退。
"够了。"异星神伯爵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今晚的娱乐到此为止。"
卡缪斯特罗优雅地行了个告别礼,绿焰在他脚下形成传送阵。"别着急,我亲爱的老朋友。"他对埃德蒙眨眨眼,"很快你就会亲眼看到,我精心准备的'大礼'有多么壮观。"
埃德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强攻只会造成更多伤亡。他冷冷注视着逐渐消失的敌人,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我会把你和你的'大礼',一起送进地狱的最底层。"
卡缪斯特罗大笑起来,传送阵的光芒将他吞没前,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我等着,岩窟王。"
随着两人的消失,重力波的余威终于散去。萨列里从废墟中爬出,钢琴键盘形状的铠甲布满裂痕;贞德·Alter折断的旗帜插在地上,她靠着旗杆勉强支撑身体;平景清找回双刀时,发现刀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立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前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看向埃德蒙紧绷的侧脸,发现伯爵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黑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他们说的'大礼'..."玛修的声音带着颤抖,"会不会和戴拿先生提到的全球白纸化有关?"
埃德蒙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卡缪斯特罗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火焰久久不熄。夜风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贯穿左眉的陈旧伤疤——那是他与卡缪斯特罗第一次交锋时留下的纪念。
"无论他们策划什么,"最终他转过身,黑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伸手扶住立香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但现在,你们需要治疗。"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但这光明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重新涌来的黑夜吞噬。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由绿色火焰构成的蝴蝶轻轻振翅,将战斗的全过程传递向某个遥远的黑暗空间。蝴蝶翅膀上闪烁的符文,恰好与全球各地突然出现的白纸化区域轮廓完全吻合。
橙红色的双层巴士静静停在废弃的校门口,车身上干涸的血迹在夕阳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埃德蒙站在车门处,黑色皮靴踏在凝结的血泊上,发出粘稠的声响。他伸手抚过车门上的一道爪痕——那明显是车辆高速撞击的时候留下的。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车厢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在这个幻境里,你们都变成了学生?"
萨列里靠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仿佛那里还藏着一架看不见的钢琴。"音乐老师。"他自嘲地笑了笑,"教一群根本听不懂巴赫的孩子。"
贞德·Alter猛地踹了一脚前排座椅,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在车厢内回荡。"那个该死的体育老师身份简直是对我的侮辱!"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被鲜血染红的运动背心,"每天早上的晨跑,该死的体能测试...!"
平景清坐在最后一排,两条腿架在前排座椅上,黑色长袜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正用匕首削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铅笔,木屑簌簌落在裙摆上。"骨川咲夜,"她突然嗤笑一声,"这名字真恶心。"
埃德蒙的目光扫过车厢,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的立香身上。少女抱着膝盖,制服裙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污,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埃德蒙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和死死攥着裙摆的、指节发白的双手。
"玛修,"他轻声唤道,"能麻烦你和其他人先去检查下周边吗?"
玛修担忧地看了一眼立香,但在接触到埃德蒙平静的目光后,她点了点头。当所有人都离开车厢,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埃德蒙缓步走上通往二层的楼梯。
"御主,"他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要上来聊聊吗?"
立香抬起头,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她机械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埃德蒙上了二层。夕阳的余晖透过沾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整个上层车厢染成血色。埃德蒙坐在最后一排,示意立香坐在他对面。
"我..."立香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如蚊呐,"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埃德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这种沉默的包容终于击溃了立香最后的防线。
"他们全都死了..."她的声音突然崩溃,"爸爸妈妈...妹妹...就在我眼前...那个T-1000...它变成我的样子...然后..."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裙子上,立香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逃跑...和玛修一起...我们偷东西...抢车..."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辆公交车...那些人...我明明踩了刹车...可是..."
埃德蒙突然起身,坐到她身边。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轻轻握住立香冰冷的手,将她掐进肉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立香彻底崩溃,她抓住埃德蒙的披风,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撞死了好多人...有个小女孩...她穿着黄色的雨衣...手里还拿着...拿着..."立香的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她的妈妈在车窗外拍打玻璃...我...我..."
埃德蒙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头。这个姿势让立香闻到了伯爵身上特有的气息——硝烟,海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奇怪的是,这种本该令人不安的气味,此刻却给了她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后来我们遇到了萨列里先生...他帮我们躲过了警察..."立香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但泪水仍在流淌,"贞德·Alter和平景清是后来遇到的...学校突然崩塌...那些学生...好多人都..."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从父母被杀到与玛修亡命天涯,从第一次偷窃食物到开着这辆巴士冲出重围。埃德蒙始终沉默地听着,只有在她情绪过于激动时,才会轻轻拍她的后背,或者捏一下她的手表示自己在听。
"...最可怕的是,"立香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我居然开始习惯了...看到血不会尖叫了...偷东西时手不会抖了...我...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埃德蒙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道我在伊夫堡的第一年,每天都在想什么吗?"
立香愣住了,她没想到伯爵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想着怎么用指甲在石墙上刻下日期,"他的金眸在夕阳下燃烧,"后来指甲全磨秃了,我就用牙齿咬破手指,用血来记。"他轻轻抬起立香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第十四年的某天,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记得阳光的温度了。"
立香的瞳孔微微扩大。
"习惯黑暗不代表你变成了怪物,御主。"他的拇指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只说明你还活着——而活着,就有希望。"
车厢外突然传来玛修焦急的呼唤声,似乎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但埃德蒙没有急着起身,他等待着立香最后的宣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搓,再抬头时,眼里虽然仍有泪光,但已经多了一丝坚定。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该去帮玛修他们了。"
埃德蒙微微颔首,起身时黑红披风在夕照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当下到一层时,他突然回头问道:"御主,你知道复仇最美妙的时刻是什么吗?"
立香摇摇头。
"不是手刃仇敌的瞬间,"他推开沾满血手印的车门,夜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而是发现——自己还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远处,玛修和贞德·Alter正朝巴士跑来,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而在更远的天空尽头,第一颗星星已经悄然亮起。
东京·城郊树林
夜色渐深,树林中的虫鸣此起彼伏。萨列里将双层巴士缓缓驶入一片茂密的杉树林中,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最终停在一处被灌木丛半掩的空地上。引擎熄火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疲惫的呼吸声。
埃德蒙站在车门处,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灯火。拟似东京的幻象已经褪去,此刻的街道、楼房、甚至空气中飘来的淡淡汽车尾气味,都与真实的东京别无二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都下车吧,"他转身对车厢内的众人说道,"今晚就在这里休整。"
贞德·Alter第一个跳下车,她伸了个懒腰,校服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总算能喘口气了,"她嘟囔着,"那破车里的血腥味熏得我头疼。"
平景清紧随其后,手中的太刀反射着冷冽的月光。她环顾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敌人从树后扑出。玛修扶着立香最后下车,立香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比之前清明许多。
萨列里从驾驶座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车门上的血迹。"这辆车..."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埃德蒙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打了个响指。黑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跃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随后化作一圈温暖的篝火。火焰无声地燃烧着,既不冒烟也不发出噼啪声,仿佛与现世的物理法则格格不入。
"都过来坐吧,"他示意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有些事情,我需要再说明一下。"
众人陆续坐下,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埃德蒙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跳动的火焰上。
"关于卡缪斯特罗..."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虽然之前在鹦鹉螺号上已经说过一些,但现在的情况更加复杂。"
立香抱着膝盖坐在玛修身边,火光映照着她憔悴的面容。她抬起头,安静地等待埃德蒙继续。
"当年我逃出伊夫堡后,"埃德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曾经以为所有的仇人都已经付出代价。但后来我发现,有一个人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那就是卡缪斯特罗。"
贞德·Alter嗤笑一声:"所以那家伙装死?真够卑鄙的。"
"不,"埃德蒙摇头,"他确实死了。至少当时的那个'他'确实死了。"他的金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现在的卡缪斯特罗...更像是某种执念的聚合体。他为了自己的理想,甘愿与异星神同流合污,甚至不惜抛弃人类的身份。"
萨列里突然抬头:"那个异星神伯爵...为什么长得像你?"
埃德蒙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因为他盗用了我还未入狱时的外貌。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我会被冤枉——卡缪斯特罗需要我的'形象'来达成他的目的。"
立香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想起异星神伯爵那张与埃德蒙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年轻,更加...天真。那是还未经历背叛与牢狱之灾的埃德蒙·唐泰斯。
"所以这一切..."玛修轻声问道,"都是卡缪斯特罗策划的?"
"不止。"埃德蒙站起身,走到一棵杉树旁,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异星神的力量正在侵蚀这个世界,而卡缪斯特罗只是利用这一点。他想要创造的,是一个完全由'绝望'构成的乐园。"
平景清突然冷笑:"疯子。"
"确实。"埃德蒙走回火堆旁,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但疯子的执念往往比常人更可怕。今晚我们暂时安全,明天一早..."他看向立香和玛修,"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些像样的食物。"
立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这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逃亡期间,她和玛修只能靠偷来的面包和零食充饥。想到食物,她的胃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明显。
贞德·Alter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喂喂,你这家伙的肚子叫得比战场上的号角还响!"
立香的脸瞬间涨红,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父母死后,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声。玛修也抿着嘴轻笑,萨列里优雅地用手掩住上扬的嘴角,就连平景清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埃德蒙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火焰似乎柔和了几分。"休息吧,"他说道,"守夜的事交给我和萨列里。"
众人陆续找地方躺下。贞德·Alter直接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平景清跃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像只猫一样蜷缩起来;玛修和立香靠着树干坐下,肩并着肩。萨列里走到巴士旁,轻轻敲了敲车身,一段舒缓的钢琴旋律突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那是他用魔力编织的安眠曲。
立香靠在玛修肩上,眼皮越来越沉。在即将入睡前,她看到埃德蒙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仰头望着星空。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道贯穿左眉的伤疤显得格外醒目。
"埃德蒙先生..."她迷迷糊糊地唤道。
伯爵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谢谢你..."立香的声音越来越轻,"明天见..."
埃德蒙微微颔首,看着她沉入梦乡。他转向同样未睡的萨列里,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音乐家走到火堆另一侧坐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弹奏着无声的乐章。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远处,拟似东京的灯火依旧明亮,仿佛一切如常。但埃德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明天,他们将面对更加残酷的现实。
他抬头望向星空,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地红,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悬在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