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换任何一个其他人或是换在任何一个其他地方,塔露拉对这种单方面打着对感染者好的冒险提议一向是嗤之以鼻的,就算给出这些条件的人真的怜悯感染者,乌萨斯的大手还是会不留情面的教导他们什么叫尊卑有序。
可是如果这个提议是由一位游离于乌萨斯政治中心的实权公爵给出的,感染者的直接对接人是公爵唯一的女儿兼自己的老朋友叶莲娜,这份提案对塔露拉已经有了三分的吸引力。
真正让塔露拉犹豫不决的是公爵的这个地下基地,这个隐藏在泰拉所有势力眼皮子底下的秘密基地的生产力水平明显是对标一整个国家的,这里的私兵和守卫的装备水平没比塔露拉了解过的任何一个国家的精锐部队低,他们说能按住第五集团军应该不是在信口开河。
塔露拉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死脑筋的笨蛋了,她可以接受为了整个队伍的利益去隐瞒、欺诈,乃至和所谓的“敌人”合作,普通的感染者们大多都拥护领袖的判断,只要拿出相应的成果爱国者也会支持塔露拉的变通。
黑蛇的部分目的其实已经实现了,塔露拉亲手埋葬了那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如科西切所愿塔露拉再也没有无端的自信拾起她往日的言论了,没有秩序的队伍仅靠理想是不能团结的。不过她倒也没有就此堕落,权力的香甜只会让她更加知晓自己的职责,在一个感染者组成的组织里学着科西切过去教导自己的那样去攫取权利既不会给自己带来收益也满足不了所谓的虚荣心。
如果说阿丽娜是这群感染者中从平行世界得到最多力量的一个,塔露拉应该就是其中收获最少的一个,她没有从那个世界的自己身上取得多么强大的力量或是多么惊人的智慧,她不过是在一日复一日的自我反省中窥见一个认识世界的崭新方式。
“我不能立刻给你一个答复,我们需要进行内部会议,我暂时代表大家收下这份提议。反而是你们,我的印象中你们和尼古拉公爵的关系可称不上敌对吧,方便的话可以透露一些你们这么做的目的吗?这对我们的合作和计划的具体安排很重要。”
这份计划书是叶莲娜本人拟定的,无论与塔露拉势力的接触还是武装力量的安排都没有通知她唯一的顶头上司,不过联系到父亲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教育,与其说这是叶莲娜的专断独行还不如说这是公爵乐见其成的发展。
叶莲娜早就看着活跃于领地边界的第五集团军不爽了,虽然碍于多方面的乌萨斯和各国政治因素他们尚且没有做出非法入境往上的恶劣行为,但是来自乌萨斯冰原与东南各地的流民、难民、移居者被他们挡下了大多数。理想之城的市民最需要的非感染者男女青年基本是一个都没有漏下,一群不到七岁或是超过七十岁的感染者只有被扔到周边农村地区的下场。
次要因素就是自己的好朋友塔露拉最近正好“赋闲在家”,出于不知道是想在塔露拉面前耀武扬威满足自己的炫耀欲望还是单纯的想帮助自己的理想者朋友找到一个更大的舞台,她为自己的宣战行为找到一个伪装的标靶。
不管事后尼古拉想把自己的行为视为明目张胆违反皇帝的旨意还是假立牌坊的帮助感染者,叶莲娜也不是小时候的那个能被皇帝的一句话整到家破人亡的小女孩了,父亲都敢给源石之师的核弹袭击洗地又怎么会怕乌萨斯各界的敌视呢。
“雪怪”是叶莲娜本人组建的亲卫队性质的精锐部队,凭借他们和地下二三级的异常事件长期对峙训练出来的战斗能力恐怕已经和普通的乌萨斯集团军士兵不在一个量级了。他们的武器装备全部依赖于叶莲娜本人的源石技艺,除了直接和叶莲娜本人战斗并且活下去的寥寥几人外整片大地都不可能有人能认出这支军队的归属,叶莲娜认为他们也是时候锻炼一下和人类的作战水平了。
“没关系,我相信爱国者先生他们能分清楚其中的利弊,毕竟要论起时间其实我们可不是急迫的那个。”既然消息已经传达出去,叶莲娜也不用再故作深沉装高冷了,往往谈判过后才是叶莲娜最喜欢的环节。
“让我们出去聚餐吧,好久没能和塔露拉见面了我们可是有很多想说的话呢,我预定了你们肯定喜欢吃的高级东西呢。”见塔露拉莫名的犹豫不决叶莲娜黑着脸又补上了一句。“就当是为了营地里的感染者大家忍辱负重好吗?”
半哄骗半威胁的把塔露拉和阿丽娜赶去了酒店,叶莲娜松了一口气,她打开会议桌的暗格抱出了一个黑色的裹尸袋。拉开拉链抚摸着熟悉的脸庞,将她拖到一旁的隐藏房间中为这个脸上用记号笔写着数字一的躯体梳妆打扮,她一边回想着女仆为自己推荐的妆容一边尝试叫醒身体内部沉睡的意识,手镜释放的金色光芒慢慢的托起了植物人一样的身体。
“好了,霜星你睡够了吗,今天下午枢纽区的管理员有一个不方便推辞的工作汇报,可是我下午有事情要去找塔露拉商量。工作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识字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着低着头看报告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乔伊丝会帮你解决的。”
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张开双眼,看到叶莲娜的第一时间就翻起白眼,刚想伸手阻挡叶莲娜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身后。
“你‘乌萨斯粗口’的叫醒我就为了让我去帮你顶班?我答应听从你的一些安排不代表我自愿成为了你的奴隶,有享受的时候你让我先回去,有工作的时候你才想起把我叫出来是吧?”
“谁让我只有你一个可以使唤呢,除了你其他的懦夫们都不敢回应我,既然我答应你让你可以时不时从牢房里出来活动,你帮我做一点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的身体还是我给你准备的呢,你以为看着这么多自己风化成骨头的样子很有趣吗。”
“三天的假期,不然我就是被你弄死在这里我都不会再帮你了。”
那群没用的人格除了随取随用她们的记忆和经验还有占用镜中世界的空间外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所以叶莲娜对于唯一能出门帮忙的霜星哪怕要求工作下午放假三天这样的逆天要求也只能选择包容,反正只要镜子中的灵魂连接还存在她就脱离不了自己的控制。
“对了,你还想不想上战场去打一**萨斯军队,反正这具身体就算坏了你也不会死。虽然你无论如何都打不过我,但是靠着你的战斗力完全可以在我手底下当一个术士队长了,久违的和塔露拉还有你父亲并肩作战?”
霜星可比佩特洛娃强多了,如果她可以上战场的话自己就不用担心佩特洛娃一不小心死掉还得去复活,她还能无条件的给自己充当战场的眼睛,这么强大的一个战斗力可不能随随便便放她跑了。
“非工作时间不许叫我出来!”
她没说不可以,在叶莲娜眼里就是答应了。
......
源石的圣女走在哥伦比亚寸草不生的前战场,高耸的源石晶簇和地表不断变化形态的活性源石,狂风刮起砂砾混杂源石碎片如同剃刀一样肆虐荒芜的平原。来不及清理的尸体雕像一样的矗立在原地,完全源石化只留下防护装备的是哥伦比亚的士兵,防护服夹层里的巧克力棒和照片在源石的侵蚀下融成一团;留下干涸的殷红色血液的是教团的士兵,他们直到彻底失去意识前都在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腐败的血肉和内脏非但没有吸引任何蝇虫反而发散着圣洁的金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飘散在死亡笼罩的尸堆旁。
博爱的圣女为战争的双方送上虔诚的悼念,既是对冲锋的战士死于自己理想的尊敬,又是对他们通过源石登上极乐的神之国度的送行。葬礼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参与者应当落下的泪水被等重的转化为对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祝福,成百上千的源石花朵在简陋的万人坑前堆成小山,同行的贤者在追悼的末尾献上了自己的祝福,这是他们跟随圣女在短短的几天内走过的第二个战场。
圣女握紧教团士兵尸体冰冷的双手,他们的身体逐渐被橙黄色的晶体覆盖,顽固的抗拒源石的身体在他们的意识消散后主动接受了圣女的超度,他们的一切也化作源石并入了救主普瑞赛斯的伟大国度。
名为万人坑的衣冠冢连同源石花被草草的被掩埋,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的死敌被不分彼此的埋在了同一个坟墓,他们接受了来自圣女身后数万教徒同等、同规格的仪式与祝福。
临走前有的老人们在不大的祭坛上放下已故亲人们的照片,有的孩子们捡起了教团士兵遗落的武器装备,还有的人捡起来哥伦比亚士兵被源石风沙抹去面容的全家福照片。
希尔达不喜欢战争,因为战争会夺走别人的性命,战争会让无数天真的孩子们为了大人间的阴谋诡计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战争在宏观的尺度下不过是双方国家资源的浪费。普瑞赛斯女士曾经教导过小兔子,许多的执念和痛苦归根到底就是源于人们的价值观和认知水平太过渺小,泰拉这一个彼此征伐无数,大国之间永无宁日的世界让她一度在普瑞赛斯面前羞愧无比。
希尔达喜欢源石,因为源石会保护本应被白白牺牲的生命,源石会给予在痛苦的泥沼之中挣扎的泰拉人重获新生,源石会改写那些注定悲剧的故事结尾。源石之师士兵大炮无数,上有核武器威慑全泰拉的城防安全,下有悍不畏死的教团士兵拼死执行军令,但内战持续的这么多年来,夺走最多生命的还是无差别投放的源石,希尔达欣慰于被称为天灾教皇的他仍然这么虔诚。希尔达理解,教皇只不过是手段极端了一点,他的根本目的还是普瑞赛斯的教义,他还在孜孜不倦的用源石铺满大地。
可是死在其他武器下的生命终究是生命,极端的手段虽然不是不可行但希尔达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教皇需要被惩罚。圣女永远无法代替神明施以神罚,她首先应该做的应该是为教皇忏悔,为教皇赎罪,为教皇埋葬曝尸荒野的尸堆。只要无所不能的普瑞赛斯没有降下来自神明的惩罚,教皇在教会里就是无罪,照样应该为他践行神明意志的贡献伸出援手,教会目前的最高层领导希尔达也是如此和教徒们说的。
在飞行器上和朝圣队伍同行的凯尔希自然无法理解这群邪教徒的所思所想,她所看到的不过是普瑞赛斯又一个强硬干涉泰拉的明证,自己最信任的博士又因为明显是对方黑手的原因失去了记忆,最近有一些被圣母教徒魅惑的影子。她感觉自己简直是被强大存在紧扼咽喉的可怜小猫,除了用可笑的努力顽强的向对方表达不值一提的威胁外无能为力。
帮助眼前的这群人离开维多利亚之后,一波又一波的朝圣者让圣女的身后组织起了庞大的队伍,其中不乏充满领导力的贤者和精锐的战士,沿途没有任何土匪暴徒敢于阻拦这支数万人的散发圣光的队伍。
神明的庇佑下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足以致死的源石环境,感染生物为他们送行,天灾为他们让路。
拉特兰最大的教堂也不会有如此虔诚的空气,“人类”对“人类”的信仰远比神龛上的偶像或是冰冷的机器更加绝美。
哪怕世界毁灭,这份信仰不会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