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衡推开Starry的外门时,接近中午的阳光正好投照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让眼睛适应突然变亮的光线。
伊地知星歌那句“你不累吗”还在他耳边回响。
商业街距离Starry只有十分钟车程,周末这里的人不少,大多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
朝衡把车停在一家商场地下车库,随后乘电梯上到商业街。
各家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本季度的新品,从时尚服饰到精致饰品应有尽有。
空气中飘荡着咖啡店传来的烘焙香气,还有广播声、孩童的尖叫、食物与路人身上的气息混杂——所有信息同时挤压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找到不会被贴上标签和赋予期待的礼物,就像渴望一间隔音房间把周围的噪音隔开。
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他不想再用另一天的更多时间来挑选礼物,因为如果现在他找不到,那之后大概率也找不到。
在商业街如同行军一样的快步行走,眼睛快速的打量着周围的店铺和商品,与周围漫步的行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啊哈~?这不是朝衡先生吗?”
一个拖着长音的柔软声音从身后传来。
朝衡转身,看见浅仓透正歪着头看他,薰衣草灰紫色的短发在商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帆布鞋。
透的动作轻盈而随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在她身边站着的是市川雏菜,她穿软萌蓬松风格的连衣裙,浅茶色的长发扎成松散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用吸管搅动着手中的奶茶。
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透、雏菜?”
朝衡简短地回应,他稍稍加快了脚步走了几下,快接近的时候又停下放缓。
看到他接近时,浅仓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一个人来逛街?真少见呢。”
“透前辈~你看那个香水瓶!好可爱!”
市川雏菜突然停下脚步,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
浅仓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嗯…颜色很特别。”
“我们去看看嘛~”
在市川雏菜的带动下,浅仓透向一家店走去。
朝衡犹豫了半秒,随后再次迈开脚步跟在了浅仓透身边,但稍稍远离市川雏菜: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谈话的时候,浅仓透站在了香水柜台前。
“香水……还有别的东西。”
浅仓透举起手中试用的香水小样晃了晃,
“你呢?”
“嗯…有点事。”
朝衡含糊地回答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浅仓透手中的香水瓶上。
浅仓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要闻闻看吗?”
她向前一步,很自然地将试香纸递到朝衡面前。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
朝衡能闻到浅仓透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还是那个她用了很多年的牌子。
在接过试香纸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尖,触感微凉。
“怎么样?”
浅仓透微微仰头看着他,青色的瞳孔在商场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很好的味道。”
市川雏菜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呀哈~透前辈还是老样子呢~明明都分手那么久了。”
“雏菜~”
浅仓透拖长音调喊她的名字,
“不是分手哦。”
“是是~我知道啦。”
“只是制作人先生太忙了没空陪你而已嘛。”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柜台后的店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以及浅仓透今天出来游玩本来就不是因为与自己的邀约。
想了想,朝衡觉得还是不继续打扰比较好。
“抱歉,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看向浅仓透说出了为自己离开而使用的理由,随后停顿了一会又发出邀请,
“今晚,可以来我家吗?聚餐,円香也会来……我本来是打算等午休再和你说这事的。”
“樋口啊……”
听到另一位参与聚餐的人,浅仓透念了她的姓氏,随后略显认真的看向朝衡,
“想要吗?”
“嗯,我需要透,不管什么时候。”
这句话被十分顺畅的说出了口,没有半分滞涩或拥堵,也没有任何负担或犹豫可言。
在面对浅仓透的时候,朝衡从未有过语言或心理上的负担。
“那,会去的,接我。”
轻轻的笑了一声,浅仓透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打电话吧,如果我先办完事,我会打电话给你。”
说完,两人又沟通了一小会,随后朝衡独自离开了这家店铺。
被晾在一旁好一会的市川雏菜在自己试着香水,没太理会浅仓透与朝衡在聊些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不是很关心。
当浅仓透重新走到她身边,市川雏菜拿起了手边挑好的香水:
另一边。
在回到商业街的街道上之后,朝衡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他给円香发了条消息:
——晚上透会来,要买些什么其他的菜吗?
——……先接我。
——我会准时到。
过了一会,朝衡站在商业街的一家药妆店的货架前,手指轻轻掠过一排排包装精美的护手霜。
经常练习弦乐的话,这东西对女性还是挺重要的。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款淡绿色包装的产品上。
朝衡拿起那支护手霜,塑料管身在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这个季节用正好。”
店员走过来介绍道,
“含轻质乳木果油和泛醇的。”
朝衡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护手霜放进购物篮里,又转向另一边的保温杯专区。
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从简约的不锈钢款到印着卡通图案的都有。
他的视线在一个纯黑色的保温杯上停留了片刻,太沉闷了,这是他的偏好,不合适。
最后他选了一个浅蓝色的款式,杯身上只有几道简单的白色波浪纹路,很符合朝衡对月村手毬的初见印象。
收银台前的队伍不长不短,朝衡站在队伍中,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互相依偎的背影。
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正兴奋地向男友说着什么。
这个时候朝衡重新意识到了自己挑选的礼物有多么普通,既不是精心准备的惊喜,也没有特别的纪念意义。
但或许这就是最合适的?太过刻意的礼物反而会让她们多想,会很麻烦。
七草日花会皱着眉头说“制作人送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而月村手毬则会道谢然后随手把它放在任意一个地方。
……感觉不太可能。
走出药妆店时,朝衡把小袋子并在一起拎在左手,右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距离接樋口円香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商业街的人流比刚才更密集了些,周末的购物高峰似乎刚刚开始。
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抬头看了看商业街的指示牌,决定去附近的商场转转、
现在这两样说实话有点难拿出手,但要说有什么方便拿出手的东西,朝衡一时半会也想不到。
商场的人流比外面明显更多了。
由于想不到需要买什么,朝衡只是在商场内瞎逛。
当他走到文具区的时候,这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各种精致的本子和笔上反射出各式的刺眼或柔和的光。
朝衡在一个展示音乐主题笔记本的柜台前驻足了一会,那些封面上的五线谱图案让他想起过去和雨宫莲一起写歌的日子,东大高材生在这方面的能力也不比谁差。
“先生需要什么类型的笔记本?”
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
“只是随便看看。”
朝衡礼貌地回答,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翻开一本深绿色封面的本子内页。
纸张很厚实,适合用钢笔书写。
导购员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这款是我们新到的艺术家系列,内页有专门设计的五线谱格子…”
“不用了,谢谢。”
朝衡轻轻合上本子,转身离开柜台。
送笔记本太私人了,而且容易让人误会是在暗示什么,特别是对七草日花那样敏感的人来说。
而月村手毬?朝衡怀疑笔记本送给她之后,再过两个学期还能看到它整洁如初。
在电梯旁的休息区长椅上坐下,朝衡把两个购物袋放在身旁,透过中庭上方的玻璃穹顶能看到外面渐渐远离天空正上方的太阳。
护手霜和保温杯就安静地躺在纸袋里,平凡得像是任何一个人都会买的日常用品。
但是,或许正是这种“平常感”才最适合现在的他们的关系?
不是制作人与偶像,也不是曾经的搭档,而是…什么呢?
朝衡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仍然在思考这些处于变化中的关系的定义,思考自我感受的定义与因果,思考它是如何产生。
如果不能明确,那就无法作为,因此分析自己的情绪对朝衡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课题。
但又说回来,定义关系是危险的。
一旦明确‘朋友’、‘搭档’或更亲密的标签,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期待——而护手霜和水杯不会被要求任何东西。
它们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使用,仅仅只是一种需求和供给的关系,不会承担任何无关的期待。
或许伊地知星歌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那么说。
那雨宫莲呢?他有察觉到吗?他太忙了,应该没有。
朝衡在心里自问自答。
好一会,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好慢,时间。
算了,不准时也无所谓,提前点就提前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