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身后的铁门裹挟着海浪的声响远去。
开阔的办公室,位居顶层,两面通光,玻璃幕墙的外面阳光明媚,熙熙攘攘的学生正在楼底跑来跑去。
“坐。”办公桌后圆润和蔼的中年人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微风习习,狗蛋瞪着眼睛,极力的寻找一切古怪的事物。
“第一次来啊,小同学。”见狗蛋东张西望得不肯落座,校长便站了起来,拉开盖好的另一边的窗帘。
在操场上回响的篮球击地声此刻也随着几片落叶飘进了窗棂,这一切都太过于真实,真实到狗蛋没有办法接受。
“我刚刚……我是……我……。”狗蛋朝着座位走了两步,“没什么,唐校长。”
互相落座,面对而视,这个他无比想要见到的人此刻坐在他的面前反而让他难以适应,右手不自觉地在座椅的扶手上焦躁地律动,眼神飘忽又锁定在校长的眼中,想要看出怪异的蛛丝马迹。
可是我身上的血污不见了。
户外的血海不见了。
甚至刚才的记忆也不见了。
狗蛋只是隐隐约约地有些印象,甚至不自觉地想到一本最近正在阅读的恐怖风格的课外小说书。
“午休还没睡醒吗?那要不再睡一会,我专门给你留了一节课,你可以再稍微休息一会。”
校长一直是温柔和蔼的人,自己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自己写了一份从语文书学过的古文里模仿来的批驳,直指学校做的不好的政策与开发。
这可是狗蛋主动约的校长。
他希望异界是真的,自己收集到的道具与材料是真的,这个校长会马上露出面目然后jump scare给自己来一个跳脸然后自己展开和他的浴血拼杀。
看来好像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狗蛋抬头,只见校长的脸上写着“六月七号”,狗蛋从座位上飞了起来,他看见了,都看见了,对方也看见了,那是一道核心的时间,是这个世界建构的终极秘密。
一阵红光闪过,面前的校长仍带着微笑,只是狗蛋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抽离,身体的控制不再有力,温度也渐渐寒冷。
“妈妈。”他回忆起那个下午,那个不存在的世界线的狗蛋正坐在病榻前照顾着母亲,毅然决然坐在床榻前的他也一如毅然决然走进考场的自己。
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母亲。
为什么,他叫狗蛋。
“狗蛋啊,娘也不是真心想给你取这个名。只是娘无依无靠,身体……也就这样,她们说贱名……好养,我就擅自给你取了。娘啊,是真的很想看到你长大成人呐。”母亲轻轻抚上狗蛋的头,“娘最后帮你一次,此后的路你要自己走,这片天地是你的,是你们的,娘不想看见你还留在这里……”
只是轻轻一推,狗蛋的身体就坐到了校长的面前。
“这回,是我先手。”
有型的大锤劈开怪异的画皮,附魔的锤尖蚀开恶魔的皮肉,过去的梦魇失去了凭依的梦,不再能恢复,也不再具有千斤万钧的力量。
狗蛋举起笔,握笔的是千千万万鲜活的生命,落笔成文,绘成千千万万豪言壮语,写下大千世界百花齐放,笔墨化作武器与枪炮,轰碎怪异的触手与附肢,精神组建一艘漂浮的方舟,承接着千千万万梦想与未来的光芒。
“我只有一个人,但是千千万万的一个人正站在这里,面对着你们,我们会迷茫,会虚无,但是我们不会畏惧你们。”
数万亿计的“狗蛋”站在船上,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对抗着怪异,文学,数学,物理,天文,语言,艺术,体育……
光芒散尽。
狗蛋从床上爬起,面前的出租屋陌生又熟悉,但是令他无比的安心。
他拿起鸣响的手机,接通电话的一刹那就是一阵激烈的咒骂。
“王狗蛋你要死啊,今天不是你换班来照顾妈的日子吗,你人呢,给咱妈都等急了好不好,说话!oi!”
“好好好,马上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