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未坠之光「堕ちぬ光」
————那背影，仍未崩塌。
风声在海岸边低鸣，如同昨日的心象仍在回响。
咸湿的空气纠缠在街道上，晨雾未散，自海上而来的曦光尚未完全染上地平线。
两道相仿的身影，缓步走在光与影交界的边缘——
像是仍然徘徊在昨夜的幻境与现实之间。
两人的步伐很慢。
或许是因为夜里坐在海风之中太久，
此刻一动起来，才发现身体早已被潮湿与寒意渗透得僵硬。
“……有点冷呢。”
白喃喃地开口。
“呐，Saber回家早餐想吃什么？”
她偏过头，眼角余光瞥向身边仍紧握自己手的少女。
“……Saber？”
“……！”
“只要是白做的，我都喜欢。”
那样回答着的Saber，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变。
——连眼睫都在颤抖。
像是因为被扰乱了心神，微红的脸庞慌忙移开视线。
“呵呵，好的。”
白轻笑一声，视线不经意地落在Saber手里紧抱着的——狮子玩偶上。
“牙白……忘了给远坂她们带礼物了。”
“那家伙要是生气了可麻烦……”
想起那位昨天刚捉弄过她的红色恶魔，
卫宫白无奈地抿了抿嘴唇。
“白？”
“没事啦，只是……哎，回去肯定又要被调侃了。”
“嘛，还是先回去——”
——“擅自带着本王的收藏，想去哪里啊？”
“伪物！”
声音从雾中刺出，像利刃划破结霜的空气。
——！
金色的影子浮现在街道尽头。
从雾中迈步而出的那人，赤红的瞳孔散发着危险、金色的头发在迷雾中透露出森寒，
他身着黑色便服，如迷烟中潜藏的凶兽缓步而出。
“吉尔伽美什……！”
Saber反应极快，刹那间已将白护在身后，
白光浮现，剑甲加身。
这股压迫感——
就是那夜，将Archer一瞬击溃的存在。
若非摩根……如今的她们，怕不是已经没机会站在此处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Saber厉声质问。
“哦？”
金闪闪的声音里带着玩味，扫视周围，像是不满于园丁的成果，语气轻蔑：
“本王只是偶尔巡视后花园而已。”
“倒是你，Saber——”
猩红的视线骤然逼近。
“谁给你的胆量用这种口气质问本王了？”
周围雾气仿佛为之一滞，
沉重如水银般压向二人。
Saber握紧剑柄，目光冷静如昔。
但杀气忽而如潮水退去，吉尔伽美什的神情再次转为玩味：
“骑士王——”
“本王上次问你的问题，考虑得如何了？”
Saber右脚退后一步，左手压住剑柄，剑刃朝后。
“你又在疯言疯语什么？英雄王！”
“忘了？”
“居然敢忘记，本王赐予的恩宠？”
“哈~哈哈哈，胆子真是大啊。”
他笑了，像是在嗤笑虫蚁自命高洁。
“既然如此……”
“那就由本王——亲手回收吧。”
金色的光环浮现于身后，
如释放着王者的怒意般缓缓张开。
一柄、两柄……四柄宝具的锋芒同时显现，光芒连薄雾都被照亮。
而Saber早已将白护于背后
“白，快逃！”
Saber大喊。
下一刻——她踏地而出。
地面破裂，风压化作浪涛席卷整条街道。
她不再隐藏，剑光骤现，化作金线破空而出——
圣剑划破雾气，直冲向金色的王者。
“咚！”
金色的宝具轰然坠地，炸裂石板，碎片飞溅。
Saber身形一旋，斜劈划出完美弧线，削断飞来的宝具，风压掠过她的裙甲。
她的步伐没有一丝迟滞，反而更加逼近金闪闪。
而后者显然没有与她贴身搏斗的打算。
吉尔伽美什后撤半步，王之财宝的金色波纹在他背后层层荡开。
涌出的宝具如雨点般向Saber倾泻而去，密度愈发恐怖，连空气都开始嗡鸣震荡。
她咬紧牙关，一路强行突进。
剑光斩破水雾，却无法斩断那一波接一波的压制。
场外，卫宫白紧握拳头，望着战局——
乍看之下，是Saber在步步紧逼。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种“压制”维持不了多久。
——自傲的王此刻连铠甲都没有披上。
……她能感受到——
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剧烈流逝。
成为小圣杯之后，她作为“人”的机能早已开始瓦解。
原本27条魔术回路，现在还残存能运转的已不足一半。
就算有阿瓦隆剑鞘在体内勉强维系，她的肉体也只是“尚未崩解”的空壳。
这点魔力，远远不够支撑Saber对抗那黄金之王。
「这样下去不行……得打破现在的局面！」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宝石——
那是凛给她留下的巨量魔力结晶。
她将其高高投出，咏唱从唇间吐出：
【Yr Iâ a Gynhyrfwyd】——被凝结之冰霜
下一瞬，空中宝石炸裂，扩散出的魔力在雾气中迅速凝结。
凝霜、冻结、停滞——世界仿佛骤然变得迟缓，气温瞬降，寒意刺骨。
冰霜蔓延至吉尔伽美什四周，冻结大地，试图将金闪闪困锁其中。
无数冰锥自天而落，携带冰冷的冻结魔术，朝他俯冲而去！
……
可就在那一瞬，黄金的波纹悄然绽放——
从王之财宝中，浮现出一枚金色眼瞳。
它缓缓睁开。
【Eye of Horus】——荷鲁斯之眼
“……怎么可能。”
白喃喃出声。
那只神眼在空中扫视——
其所及之处，霜雪溶解，寒气蒸腾，连雾气也尽数被净化殆尽。
太阳的权能、审判的凝视、秩序的象征——
吉尔伽美什，不只是苏美尔之王。
拥有世间万物的原典之王者，
连苏美尔、埃及、赫梯的圣物与神话，也尽归其掌中。
此刻，即使是象征埃及太阳神的原始护符，如今亦随他意而动——
那是对“王之宝库”真正的展现。
“区区伪物，也敢妄想冻结本王？”
吉尔伽美什嘴角扬起讥诮的笑意，
即便正在与Saber交战，语气里仍满是不屑。
“嘛，若是把你体内那个‘真货’叫出来，本王或许还能认真一二。”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
Saber怒喝出口。
刚刚那一瞬的魔力爆发虽未奏效，却让王之宝库的投射节奏微微迟滞。
压力减弱，Saber立刻贴身压上。
她如一束金色的闪光骤然逼近，长剑拖曳出炽热的轨迹——直扫向金闪闪！
“哼。”
吉尔伽美什侧身避开攻击，面色不变，声音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
——那是被人打断话语的愤怒。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游戏”。
金色的波纹泛起剧烈涟漪，
巴比伦之门中，一次性投射出三十二件宝具。
这一次，不只是对准Saber——
还有卫宫白。
“白！”
Saber没有一丝犹豫，魔力瞬间灌注全身。
引擎爆鸣般魔力喷涌，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瞬影，朝着白疾驰而去。
——下一瞬，爆炸声吞没了整片街道。
宝具撞击地面，炸裂的冲击波将大地都掀翻，烟尘腾起，遮蔽视野。
“咳……咳咳！”
风吹散烟雾，刺鼻的灰尘中，白迷蒙地揉了揉眼睛。
入目，是Saber压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有些颤，手伸过去，却被Saber轻轻摇头止住。
Saber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让白的心猛然一紧。
她缓缓起身，动作迟钝，却仍挡在了白的身前。
那身影单薄，却像一堵不会动摇的墙。
“……白，别管我了。快逃。”
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白愣住了。
眼前的她，背影挺直，却全身都在颤抖。
持剑的手早已握不稳，鲜血顺着臂铠渗出，从虎口滴落。
她膝盖颤抖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却仍倔强地站在那里。
——就像她梦中无数次看见的那道背影，始终没有倒下。
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