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以卫宫白第一人称为视角
第三十九章 Lake of Morganià
——在誓约之湖,少女以祈愿立下王座。
“轰——轰!”
剑与剑的碰撞声在街道上炸响,金光交织,碎石横飞。
狂暴的魔力在空气中肆意撕裂,像暴雨倾泻而下。
“Saber……”
我踉跄地站起身抬头,在灼热的光焰间看见了她的身影。
此刻的Saber,正与金闪闪短兵相接。
面对逼近的Saber,吉尔伽美什不再退避,放弃了远距离的宝具压制。
他自王之财宝中抽出长剑,正面相抗。
可——
Saber的气势已不复以往。
她的剑势不再如狂风般凛冽,握剑的手也略显迟滞。
那身铠甲之下,她的步伐……看起来竟有些凌乱。
……好冷。
突然觉得……好冷
像是血液正悄无声息地流出体内,连最后的体温也正在从指尖蒸发。
身体仿佛已失去重量,连维持站立这件事,都变得困难。
原来……是我这边出问题了
可现在,不能倒下——
现在倒下的话,Saber一定会回头的。她一定会分心。
不能——
“噗通。”
……果然,身体还是背叛了意志。
就像双腿的血管被掏空一样,整个人一下子栽了下去。
“哈……哈啊……”
明明冷得发颤,可脸却烧得滚烫。
这感觉到底是什么啊……
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白!”
是Saber的声音。呼唤从风中穿透出来。
“……Sa、ber……”
我张了口,声音却只浮在唇齿之间,根本无法传出去。
拼命想要看清她——
却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蓝衣少女模糊的身影。
……果然,最后还是我……拖了后腿啊。
……
什么声音……?
这感觉……好像是风。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却猛地发现,身边的地面上,缓缓升起一缕缕金色的光点。
像是被风拂起的粉尘,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碰那些光芒——
指尖刚一触及,一股暖流便顺着魔术回路涌上心头,
体内的魔力,正在缓缓加速流动。
那是——Saber。
她手中的圣剑,正在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光芒冲破黑暗未退的天色,照亮整片天穹。
——她,在释放宝具。
可奇怪的是……
为什么我的魔力没有被抽走的感觉?
……不对——
她在用自己的魔力吗?!
这笨蛋!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用自己的魔力释放宝具,
她不怕自己就此消失吗?!
我第一次,这么想责骂她。
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
如果我的魔力还足够,
她又何必这样冒险?
【Ex——Calibur!!!】
金色的光芒划破天际,
像一轮落日逆转回升,带着撕裂天地的光焰,直奔那个金色的王者而去!
一定能赢的吧?
Saber的圣剑——
肯定能斩开一切……!
!!!
可下一刻——
映入眼帘的,却是紫色的巨浪。
光芒瞬间被吞没,
如同被更深的黑夜反噬。
Saber整个人被打飞出去,
重重地摔倒在我身后。
“……Sa……ber?”
“Saber!!”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扑了上去,跪倒在她身边。
她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流早已染红她的半边脸颊。
可她那双眼睛,依旧盯着我——没有移开。
即使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却还是看着我这边……
她……连铠甲都放弃了吗?
怪不得伤得这么重……
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Saber……”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她却颤抖地开口,唇音轻微到几不可闻:
“白……你没事吧……”
“你这个笨蛋……!”我握住她的手。
“Saber……你为什么……”
“……抱歉。”
她笑了笑,嘴角却渗出血丝。
“看来……我输了呢。”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想拯救她——却根本感受不到摩根的回应。
……我根本,帮不上她吗?
“呼——哈哈哈哈哈!”
那个混蛋的声音,从烟尘后方传来,嚣张得令人发指。
“星之圣剑也不过如此!所谓的妖精造物,到头来还不是一件玩具罢了。”
我猛地抬头,看着那个站立在硝烟中心的男人——
金色的发丝在余波中飘扬,
他的手中,握着那把漆黑如渊的“剑”。
不对——那东西根本不像剑。
像是棍,又像是某种拼接而成的机械构造。
但仅仅只是看一眼,
我就有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Archer教我的所有知识,
在它面前居然都无法解析。
“【Ea】。”
他轻笑一声,
像是在炫耀某件无可比拟的收藏。
“本王的宝库中珍品无数,但唯有这一把——世上独属本王。”
“可惜啊——”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Saber。
“本以为那把所谓的‘圣剑’,至少能勉强与它一战。”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一刻,我感到手心传来一股力道。
——Saber?
她……在做什么?
这家伙,还想逞强吗?
明明已经那副模样了……
我看向她,只见她正咬紧牙关,鲜血沿着嘴角滑下。
她单手拄剑,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Saber,你想做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前方,低声说道:
“……白,我来拖住他。无论如何……你,一定要逃出去。”
我的喉咙一下子像被什么哽住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少女。
因为——
她和过去的我,一模一样。
一旦下定决心,任何人、任何命令,都无法动摇她。
我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一股铁锈味渗了出来。
她举起手中的圣剑。
光芒再次绽放。
——Excalibur。
可那把剑,现在真的还能胜得过吗?
不对。
对面的那个混蛋,甚至连Ea都没有抬起。
他只是站在那,目光像在俯瞰濒死的猎物。
他甚至懒得拔剑了。
只要再投出一件宝具,就足够终结一切。
再这样下去……
她真的会死的。
不,是已经在死了。
我能看见她的身影在模糊——
魔力的流失已到极限。她的存在,正在消失。
——不要!
“以令咒之名!Saber,禁止使用宝具!”
“白……?!”
Saber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错愕地看着我,眼中写满不解。
!——
对方的宝具——已经射出。
“危险!”
【Double Accel ——二倍速】
我咬牙催动术式,全身魔力灌注,冲向她。
轰——!
“噗……”
鲜血从口鼻喷出,染红了Saber的脸颊。
好丢人……
我竟连区区二倍速都支撑不了了吗……
“……Saber,没事吧?”
“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努力咧嘴,挤出一个笑容:
“因为……Saber的路……不该在这里终结。”
“你还没有……真正理解自己。”
胸口,好疼。
不是被打中的痛。
而是——魔术回路的干涸,那感觉——像是在撕扯我的血肉。
我强撑着,把头埋进她肩膀里。
不能让她看见我的脸。不能让她察觉。
……无所谓了。现在,只剩最后一枚令咒。
“以令咒之名,Saber——”
逃走吧,别管我,去找凛……
只要我能说出来……!
——!
我的手被人按住了。
她的手,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腕。
第一次——我在她眼里看到这样的怒火。
第一次……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像是被什么深深侮辱了。
啊……
是了。她是Saber
——骑士王。
她拥有“对魔力A”。
一枚令咒,她要反抗的话……太简单了吧……
……
“以前……一直是Saber保护我。”
我抬起头,对她露出笑容。
“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我用尽力气撑起身子。
魔术回路在体内哀鸣,意识仿佛要从脑后被拉扯出去。
可我仍然站了起来。
“白!”
Saber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但已经没有时间理会……
——去想象吧。
去想象,那个最强的力量。
那家伙的背影浮现在我眼前。
他曾说:
“你能做的,只有想象‘最强的力量’”
如果是他的固有结界……
那么我,也可以做到。
我伸出手,脑海开始搜索、回想那早已铭刻于灵魂的吟唱。
对面那个混账却纹丝不动——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色的背影,那片灼热的荒原,以及矗立其上的无数刀剑——如同为亡者竖起的墓碑。
I am the bone ofmy sword.
这种感觉……这种压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Steel is my…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
为什么我口中的咒语越来越慢,明明我记得完整的吟唱……
I have… createdover a… thousand blades.
他的内心……为什么会这样冰冷?
Unknown… toDeath. Nor… known… to Life.
我无法理解,那份绝望到底来自哪里……
Have… withstood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
我无从得知,他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Yet…… those…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S…o… as I pray,"Un…limi…ted Blade Wo—
我终究不是他,我的身体,可不会像剑一样让人无法接近。
……眼前那个红色的背影逐渐模糊不清——消失……
更重要的是!
——我的未来,绝不可能像他那样孤独死去!
即将形成的心象风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支离破碎。
……失败了。
居然……失败了……
原来,我连他都比不上吗?
“呼——哈哈哈哈哈!”
金闪闪的嘲笑如雷鸣炸裂在耳边。
“本王还以为能看到点像样的东西,结果你是来给本王取乐的宫廷小丑吗?伪物。”
……被嘲笑了。可恶,真的好丢脸……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不是成功与否的问题——如果我失败了,Saber她……!
——再试一次!
不可以放弃,绝不能放弃!
体内的魔术回路发出悲鸣,早已干涸的魔力被我硬生生从根源中挤压而出。
“哦?还不死心?好啊。”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这次还不能取悦本王,就准备迎接王之怒焰吧。”
谁在乎你说了什么?
可恶的是——那个背影已经不在了。
吟唱……吟唱已经连重复一次都做不到了。
怎么办?
我的力量,我最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只希望能守护住Saber。
不是作为Master——也不是作为参战者。
而是……作为“我”。
我希望她能真正认识自己,不再被过去所困。
我也想守护身边所有重要的人——远坂、樱、还有藤姐……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为什么会如此艰难?
胸口突然泛起一阵灼热。
不是疼痛,而是像炙热的铁水,在血管里翻滚奔涌。
下一瞬,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一头白发。
——摩根?
不……不对。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来。
然后我看到——
那张脸,是我自己的脸。
就算与Saber、与摩根极度相似,我也一眼就能认出——那就是我。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守护的力量”,从来不该依赖他人。
无论是借用摩根的魔力,还是凭借Saber的剑鞘庇护,
无论获得多少馈赠,终究——
最强的力量,必须由我自己来启动!
就在那一瞬间——
“咔叽。”
仿佛体内有什么被打开了。
大股的魔力涌出——
那并不是玛那,不是从外界吸收的魔力。
是……来自自身的奥多,来自体内深处、从未触及的泉源。
那种流动,不是细流,而是滔滔洪水般奔涌而出。
不可能……这种量……
平常的奥多,根本不可能是这种规模的力量。
可它却实实在在地涌动着。
不容怀疑。
不容逃避。
眼前的世界开始塌陷,重组。
仿佛梦境与现实交换了顺序。
下一瞬——
一片静谧无声的湖面浮现在脚下,如镜般映照着天与地。
远方,是巍峨白垩之城,仿佛永不会被岁月侵蚀。
而在头顶上方——
却是那片我永远无法遗忘的火海。
将一切吞噬的,起点之火。
也是我的起点。
——现在,到了回应这份选择的时候了!
【那是无法醒来的梦。
――覚めることなき夢。
在烈火中诞生,在废墟中燃烧。
――炎より生まれ、瓦礫の中で燃え続ける。
那是失语的湖。
――語ることなき湖。
映出记忆,封存罪与悲。
――記憶を映し、罪と悲しみを封ずる鏡。
那是未能抵达的城。
――辿り着けなかった城。
残破的白垩,遗落的王庭。
――崩れた白亜、失われし王の座。
就让我——以渺小之身,守护你全部的希望。
――この身ひとつで、君のすべての希望を護ろう。
无论火焰,冰霜,还是命运。
――たとえ炎でも、霜でも、運命でも。
回应吧,封印在星海深处的祈愿——
――応えよ、星の海の奥深くに封じられし願いよ――
环抱你的,是此刻——
――君を包むは、この瞬間――
Lake of Morganià
(誓约之湖・摩根利亚)
(誓約の湖・モルガニア)!】
刹那之间,世界开始崩解与重构。
天与地的界限被撕裂,炎与渊交汇共鸣。
映照三重时空的湖面缓缓浮现于足下——
——燃烧的冬木、沉寂的妖精之湖、与残破的卡美洛的叹息。
湖之中心,一枚仿制的“剑鞘”自冰雾中升腾而起,
一柄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圣剑插入其上。
随之而生的五道冰之锁链,穿破苍穹,贯穿结界。
而我,伫立在由镜面与霜雪环绕的结界边缘。
不是英灵,也不是魔术师。
只是——一个少女,
凭借自身的祈愿,支撑这片由记忆与羁绊构筑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