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血族的女王——安娜莉丝。
这竟然是献给女王的礼物。
可惜,命运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他们献出贺礼前,洛加留斯大师带领刀斧手们毫无预兆得打进城堡,一举覆灭了这个古老的遗族。
夙夜的指尖抚过伊芙琳冰冷的枪身,它身上的花纹就像月光女神一般优雅,月光在精金打造的雕花枪管上流淌如水。
作为敬献给污秽血族女王的贡品,这把武器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该隐赫斯特工匠的臻艺专造——枪柄镶嵌的星芒血晶石在暗处会浮现血色纹路,握把两侧缠绕的玫瑰纹路可以有效得加强抓握力。
保养用的月桂花油还在枪械缝隙间泛着淡淡幽香,这让他想起亚楠酒窖里那些永不变质的血酒。拆开的枪机内部,每个部件都刻着微缩的该隐赫斯特族徽,表面连一丝锈迹都看不到。
“真是奢侈的杀人玩具。”
夙夜扣动空枪的扳机,枪膛内顿时迸发蓝色火花,后坐力轻得像情人的触碰。
这把枪原本的命运是供奉在女王藏品库中的艺术品,现在不过是回到了它本该奏鸣的场地。
夙夜冷笑着掂了掂手中这把华贵的凶器,月光在雕满玫瑰纹的枪管上流淌出森冷的寒芒。此刻在他指间翻转的模样,活像一位月下的美人。
“枪械即是凶器,与其置于展柜之上,不如跟着我品尝猎物的哀嚎。”
夙夜利落地甩开弹仓,从子弹袋中挑出一枚子弹填入其中,水银弹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冷光。
当他将伊芙琳插入腰间枪套时,鎏金的枪柄与猎人粗糙的皮革装备形成鲜明对比。这把过度精致的武器就像个误入屠宰场的贵族小姐,却意外地契合他染血的猎装。
远处传来贵女亡魂的哭嚎,夙夜不紧不慢地抽出伊芙琳,浑身上下战意昂扬。
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伊芙琳的扳机,指腹传来秘银荆棘细腻而危险的触感。那些看似装饰的尖刺突然活了过来,像渴血的毒蛇般刺破他的皮肤。血珠顺着荆棘上精心设计的微型沟槽流淌,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血线,最终渗入暗藏的吸血孔洞之中。
“果然亚楠就没有不嗜血的武器……”
夙夜微微皱眉,却不算意外。
那些曾被当作装饰的纹路,此刻正贪婪地吮吸着他手上的血迹,只是伊芙琳比原本的猎人手枪更加贪婪。
希望它的嗜血,值得为之付出。
蛛网般的雕花纹路从扳机处开始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最终汇聚到枪柄镶嵌的星芒血晶石上,预示着该隐赫斯特的巧匠们为这把枪附上了奥术的威能。
不管怎么看,应该都比烂大街的猎人手枪强上不少。
当第一只亡灵从虚空中浮现,夙夜如同西部牛仔决斗时的那样瞬间抬起了枪口,扣动扳机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砰!”
枪声不像寻常火器那般刺耳,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宛如深海女妖的低吟,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声波。
镶嵌在枪身上的星芒血晶石骤然绽放出刺目血光,掺血的水银子弹伴随着枪焰高速旋转,拖曳出一道妖异的猩红轨迹。
子弹贯穿目标的刹那,无形的奥术之力轰然爆发,那具乳白色的魂体如遭雷殛,半虚半实的灵质被硬生生撕裂、绞碎。贵女的亡魂发出无声的尖啸,溃散的灵质如烟尘般四散洒落,被子弹残留的奥术余韵腐蚀一空。
“一枪,就够了。”
夙夜低声呢喃,抚过枪柄上发烫的宝石,感受到这把沉睡多年的武器正因杀戮而苏醒。枪柄的荆棘花纹不断榨取指腹的鲜血,仿佛在渴求下一个猎物的献祭。那些华美的装饰此刻都化作了致命的符文,每一处雕花都是放大痛苦的刑具。
伊芙琳在他的手中满足地颤抖着,枪管微微发烫,像刚享用完盛宴的淑女正在擦拭唇角。
这把嗜血的武器,终于等来了真正的使用者。
他们注定是最完美的搭档——一位渴求杀戮的猎人,一把沉睡多年的凶器。
今夜,该隐赫斯特的亡魂们将见证,他们曾辜负了什么。他要带着这把充满贵族趣味的凶器,去给该隐赫斯特的怨灵演奏安魂曲了。
是时候超度她们了。
夙夜踏着铺满血迹的羊毛毯拾级而上,每一步都伴随着新的枪声。每一声枪响都像是一个休止符,终结着某个延续了数百年的悲剧。城堡走廊里游荡的贵族幽魂们终于等来了长久的安眠,只是这并非救赎的祷告,而是炽热的枪焰。
最后的枪声在宴会厅回荡,血晶石的光泽因持续吸|吮血液而显得越发妖冶。当枪声停息时,城堡的宴会厅里只剩下夙夜一个人的脚步声,与那些终日嚎哭的幽灵正在消散的乳白灵光。
在黎明到来前,他将完成这场持续整夜的超度仪式。
毕竟,猎人最擅长的,就是给予解脱。
“惊人的藏书量,刀斧手为何没有带走这些珍贵的知识?如果他们不是为此而来,又因何屠戮该隐赫斯特?”
夙夜的靴子踏在古老的橡木地板上,寂静的藏书塔楼中升起沉闷的回响。
他的面前是填满了整座城堡中央塔楼的无尽藏书——数以万计的皮革封皮典籍从地面堆叠至穹顶,如同沉睡的巨兽般蛰伏在阴影中。
这便是曾建立起高度文明国度的古老遗族的底蕴,该隐赫斯特的藏书量甚至超越了拜伦维斯学院与治愈教会的总和。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与灯油混合的腐朽香气,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低语着禁忌的知识。
远处的书架深处,传来书页自动翻动的沙沙声,仿佛有不可见的学者仍在研读。偶尔,某本厚重的古籍会突然从架上滑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又诡异地自行滑回原位。
古老的幽魂仍然在守护他们的财宝,不需要后期加工也能拍出惊悚的画面,堪比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那般神奇。
夙夜心知藏书塔楼内还隐藏着众多幽魂,只等他靠近便会浮现出来,但他实在不忍在这知识的宝库中战斗,飞掠的子弹会击碎那些记载着珍贵知识的古籍。
通往城堡更深处的通道在昔日遭遇入侵时,便被女王的骑士们一一封死,沉重的堆积物多到难以清理,只得绕道而行。
夙夜沿着中央螺旋楼梯不断向上攀登,每踏一步脚下的橡木台阶便发出腐朽的呻|吟。塔楼内盘旋上升的阶梯仿佛永无止境,寄希望于从外部能够穿过被封锁的区域。
当他终于推开顶层的铁栅门时,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屋顶的每一块砖瓦都铺着厚厚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微光。高耸的尖顶屋檐倾斜得令人心惊,稍有不慎便会滑落百丈深渊。
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一条可行之路。
他小心翼翼地踩上覆雪的屋瓦,靴底与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脆响。城堡的尖塔群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群跪拜的巨人。
随后,他不顾一切纵身跃向相邻塔楼,顺着一座塔顶翻滚落到了另外一条道路上,顺路而上是一块更宽广的空地,瓦砾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着。
夙夜本以为除了当心失足外,应该不需要提防其他。毕竟,没有哪个傻瓜会像自己一样,不顾危险顶着暴风雪跑到屋顶。
然而,当他想要接近城堡的主塔时,前方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去路。
夙夜胡乱抹了把脸庞,抖下帽檐的积雪,就在他准备绕行时,王座上的木乃伊突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空洞的眼窝里透出一点渗人的幽光。
干尸像是正在从风雪中掠夺生机,枯槁的手指僵硬得活动了几下。随后,只见它慢慢伸出手,用力握住倚在王座边的巨镰。巨镰长柄早已布满冰霜,但它却像感受不到寒冷,手指像树根般缠绕上镰柄。
这位形如枯槁的王者撑着巨镰缓缓起身,发出一阵骨头松动的声音。它的骨架异常高大,在站直后竟比夙夜高出一倍,投下的阴影将夙夜完全笼罩。褴褛的王袍下,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尽管肌肉和鲜血早已干枯,依旧散发出一股虎死不倒威的气魄。
“擅闯者……”
腐朽的声带摩擦出沙哑的音节,像是指甲在棺盖下划拉发出的声音。
夙夜的手已经按在了伊芙琳上,但凡对方露出半分敌意,他就会毫不犹豫拔枪送它安息。
“就此离去,前方没有尔等所寻之物。那是污秽的残余,不死的女王……”
“吾等早已下定决心,不惜己身将此地永远封困,绝不会再让污秽流出!”
狂风刮过,干尸脖子上挂着的徽章从斗篷里滑落出来,在胸口摇晃着。那是一个发着微光的银质轮子的徽章,而夙夜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胸口看到过这个一模一样的徽章。
阿尔弗雷德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