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54年12月5日夜,荆棘关前线。
夜幕被撕裂的瞬间,上百颗火流星从国民军前线阵地的法阵中喷薄而出,暗红的尾焰如天神溃烂的血管,将墨色天穹割裂出了灼痛的伤口。巨石裹挟着火焰的嘶鸣坠向远方荆棘关的堡垒与壕沟,却在触及城墙之前——
一片又一片光的屏障已经提前出现在了它们飞行的路径上。
法术护盾展开的姿态宛如睡莲初绽,蜂巢状的六边形光纹彼此嵌合,将第一波火流星尽数吞没。爆炸的赤焰在光膜表面溅开,碎成亿万金蝶,簌簌落向联军的壕沟。焦土上未熄的余烬被蝶翼扇动,竟在夜色中燃起细小的虹晕,仿佛大地披上了星辰织就的薄纱。
“全被拦截了!攻击无效!”
国民军阵地前临时修筑的瞭望塔上,手持瞭望镜的哨兵立刻大叫起来,但他声嘶力竭的喊声马上便被星耀学院法师战团下一轮法术轰炸的轰鸣淹没。
第二波流星群更似倾泻的熔岩瀑布,连片的火雨交织成螺旋状的毁灭风暴,暴烈地泼洒了过去。然而同先前别无二致,金色的光盾再次在每一发呼啸落下的火流星必经路径上旋转展开,宛若纱幕般轻柔地裹住每一颗狂暴的流星,被驯服的火焰在这纱幕中坍缩、冷却,化作稀稀拉拉的碎屑和闪光消融在了夜色之中。
“攻击无效!”
哨兵的尖叫再次响起,这一次,国民军的阵地一片死寂。
然而片刻之后,第三轮攻击的闪光便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这一夜,绚丽的魔法光辉撕裂了荆棘关战区的苍穹。
——
“你听说了吗?那群星耀学院的法师老爷吃了个大瘪。”
第二天清晨,担任苏区红.军东境特遣队副指挥官的多特在金水城国民军集结地营区的军官食堂碰到了先前一直在帝都做红.军军事代表团团长的瓦尔高,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星耀学院五十五个攻击小组昨天晚上在前沿阵地对荆棘关狂轰滥炸了一个晚上,至少丢出去上千发火流星。你猜怎么着——那些火流星没有一发命中。”
“敌人是怎么防御的?”
多特一边费劲地用餐刀切下一片盘子里的白面包,涂抹上餐桌瓷碗里的蓝莓果酱塞到嘴里,一边含糊地开口问道。
老实说,他不习惯这个文雅的吃法——他更喜欢直接单手把整个面包抓起来,把它塞到果酱碗里裹满果酱直接咬着吃。
但这里是福塔雷萨国民军的军官食堂,隔壁桌子上就坐着他不认识的盟军将领。作为红.军外派部队的指挥官,他在这里既是军人又是外交官,代表着苏区的脸面,拿手抓面包裹果酱咬着吃被旁边的国民军将军们看到暗中取笑还是小事,被好事者记录下来隔两天帝都报纸上登上一篇《北方第一特区军队指挥官在食堂野蛮用餐,北境蛮荒野人风气尽显无遗》那乐子可就大了。
“听星耀法师们说,是一种很巧妙又很不可思议的方法。”瓦尔高低声解释道:“好像是……精确地侦测每一次魔法攻击的投射路径,在路径上瞬间展开防御?差不多这么一个意思。反正他们说这个办法对于魔力损耗很小——但是组织防御的必然有高人,很可能是一群埃里温的九阶大法师。”
“听起来就很厉害。”多特再次别扭地往嘴里塞了一片果酱面包。“那些星耀法师老爷们想出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瓦尔高耸了耸肩。“国民军的前线指挥部里现在一片愁眉苦脸,都想不到办法怎么过去这里。”
“为什么不考虑人海战术?”多特诧异地问道:“如果我没理解错,那些个埃里温法师只能防御魔法攻击吧?多组织一些士兵直接冲击,按照常规方式攻城不可行吗?”
“敌人的法师不是只会防御魔法。”瓦尔高摇了摇头。“那会把国民军的常规部队直接暴露在敌军法师的轰炸下,损失必然极大,不到万不得已,我想国民军统帅部暂时还不会采用这个办法。”
多特皱着眉思考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迅速而又在尽可能维持“礼仪”的情况下吃光了盘中的食物。
国民军的前线攻势遇到了麻烦——但这麻烦暂时还和他没有关系。
艾伦•瑟莱斯的福塔雷萨国民军为这计划中的雷霆万钧的冬季攻势准备了三个主力军团和若干负责跟随掩护的辅助军团,浩浩荡荡的军队足足有近十万人,而荆棘关那一处关隘的前线宽度太过窄小,根本无法容纳国民军全军压上。
自12月1日冬季攻势正式启动以来,国民军只在前线投入了重建后的第八军团配合星耀学院的战斗法师部队对联军控制的荆棘关堡垒区发起了第一波次的试探进攻,前线的战斗宽度和补给压力也只能容纳这个数量的部队在此战斗。国民军“十万大军”剩下的大头,只能尴尬地堵在金水城的集结地营区——这堵车队列中也包括苏区红.军的东境特遣队。
荆棘关原本便是王都平原的东方门户,设计建造时挑选了最为易守难攻的地点,这处危地险关在卫国战争时曾经狠狠地恶心了意图侵入王都平原的贵族联军,现在轮到它掉过头来恶心国民军了。
瓦尔高知道,在国民军统帅部原本的规划中,星耀学院方面夸下海口,保证“再坚固的堡垒在火流星轰炸下也只要一个小时就可以彻底摧毁”+“埃里温的老古板法师绝无可能是学院的对手”,于是国民军统帅部并没有担忧联军在荆棘关日夜抢修的堡垒——艾伦•瑟莱斯的将军们按照惯性相信学院的“远程火力”足以解决问题。
然后现在就出了岔子。
瓦尔高和多特在国民军集结地营区的军官食堂用过早餐,惯例性地和几个这些天刚认识的国民军高级军官打了招呼,便准备返回红.军特遣队的驻地和自家的战士们待在一起,然而……
他们在食堂门前遇到了“老朋友”——瓦尔高的老朋友。
学院战斗法师尤恩,这个把荆棘关当做伤心之地的曾经的法师分队指挥官,正略带焦急地等在门口。
“尤恩阁下,你找我有事?”
瓦尔高开口问道。
“艾伦•瑟莱斯陛下召集了一场前沿作战会议,陛下点名希望你能参加。”尤恩抬手指了指多特。“瓦尔高阁下,你可以带着这位红.军的……副大队长先生一起来。”
副大队长?
多特愣了片刻,估摸了一下现在自己手底下兵的数量,倒确实和国民军中的副大队长差不太多。
“好。”瓦尔高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这场会议在哪里举行?我们怎么去?”
“过来就行。”
星耀战斗法师轻咳了一声,挥挥手把两人叫到了自己跟前。
随后,他拉开了一道传送卷轴。
再睁开眼,瓦尔高已可以看到玻璃窗外的蓝天白云。
——
星耀学院魔法飞艇的二号机,“真理之辉”号,正披挂着隐身法术,静静地悬浮在荆棘关贵族联军阵地的上空。
它同时充当了福塔雷萨国民军的前线指挥部和空中侦查哨。
……一点也不长记性。
“你们就不怕上一次的事情重演?”瓦尔高颇有些无语地对尤恩开口问道:“上次你们的飞艇不是被那个“天使”一火剑砍成了火柱?怎么敢把艾伦•瑟莱斯陛下也叫过来的?”
“是皇帝陛下本人想要亲自来抵近侦查的,我们已经劝过了。”尤恩耸了耸肩。“而且那个“天使”已经被消灭了,教会短期内不可能突然掏出第二只,除了那种不讲道理的怪物,在天上没有其他东西能对魔法飞艇构成威胁,而且学院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和万全的改进……”
“比如?”
“二号舰上逃生传送法阵的覆盖范围覆盖了整个船舱——一旦有事,这里的桌子和椅子都能瞬间同人一起紧急弃船。”
“……”
他本以为尤恩提到的解决方法会是取消掉易燃易爆的氢气球把飞艇的浮力来源全部更换为减重符文,但现在看来是高估了学院的财力。
要不还是回头让苏区那边的化工部门想办法搞点氦气卖给学院吧……
“你们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星耀战斗法师颇为不满地瞪了无语的瓦尔高和绷不住笑的多特一眼。“虽然椅子和桌子一起弃船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他们多少也值点钱。陛下说了,现在帝国财政吃紧,军政上下都要节俭度日……”
“……”
瓦尔高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专注于会议内容,就不对地点要求太多了。
只要脚下的这玩意不会突然坠机,那就一切好说。
瓦尔高和多特跟在尤恩身后穿过飞艇吊舱狭窄的走廊,最终推开门走进了一家圆桌会议室。
会议室的圆桌边坐满了身穿国民军浅灰色军装的将军和参谋,多是参加此次冬季攻势的各国民军军团的军团长与他们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