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机的小屏上显示着“十王社长”的电话号码，朝衡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按下接听键。
“好久不见，朝衡君。”
电话那头传来十王社长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音乐的声响。
“确实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寒暄了几句，将公文包中装着的文件在桌面上摊开，接听着电话的朝衡目光从纸面上扫过。
“关于S altatio Musica的事，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十王社长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克制，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
“我猜也是为这个。”
朝衡拿起钢笔在一张废弃的打印纸上随手画了几道线，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小小的蓝色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十王社长略显疲惫的叹息：
“星南那孩子虽然很努力，但乐队培育毕竟不是她的专长。”
朝衡能想象对方此刻的样子。
一定是坐在那间宽敞的社长办公室里，手指按着太阳穴。
这个画面他太熟悉了。
“乐队的发展需要专业指导，尤其是对外活动方面”
十王社长继续道，
“还有，业务…”
“我明白您的意思。”
朝衡打断了他。
钢笔在纸上画出的线条突然变得凌乱起来，对方打来的这通电话很显然是想要他继续给100Pro帮忙。
沉默在通话中蔓延了几秒。
“283事务所刚成立不久，”
朝衡最终开口，
“资源有限。”
“我们可以提供场地和器材支持。”
十王社长的回应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朝衡轻轻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这个动作：
“这不只是硬件问题，还有，竞业协议，如果想要合作的话，我需要修改它。”
“关于这点…”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夹被打开的声音，
“法务那边已经商量了，可以修改。不过，合作的话，乐队归属仍属100Pro，但成员经过协商可以自由移籍。”
长时间的接触让墨水浸润了纸张，朝衡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朝衡盯着那个黑色的圆点，思绪飞快转动。
这个提议比他预想的要灵活得多，至少他没想过100Pro有任何可能去做出这种让利。
“更具体的呢？”
他听见自己这样询问。
“共同培育期间收益二八分成，”
十王社长的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283负责日常训练和演出策划，100Pro负责宣传推广和演出场所等其他事宜。”
办公室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光影，朝衡注视着那些明与暗，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利弊。
S altatio Musica毫无疑问的是一支有潜力的乐队，成员的水平都算是专业的，而且现在是起步阶段，需要专业指导才能完全发挥。
但另一方面……
“我需要有演出选曲和编曲的最终决定权，还有宣传推广物料的审核权。”
朝衡最终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
“就知道你会提这些，聊聊吧，还需要什么？”
谈判桌上的拉锯战开始了。
朝衡能感觉到熟悉的博弈节奏，就像过去无数次会议那样。
每个条件都被谨慎地提出、权衡、妥协或坚持。
这场对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七草叶月进来送过一次文件，在看到朝衡正在通话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当谈话接近尾声时，十王社长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
“星南很期待和你再次合作。”
这句话让朝衡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带着白麝香气息的吻。
“…我会尽力的。”
他最终这样回答。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朝衡将座机的听筒放回原位，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
足够改变很多事的时长。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随手取来的便签上写下几个关键词：S altatio Musica、共同培育、录音室。
中午。
初星学园。
由于十王星南下午需要和Begrazia的成员一起训练，因此Re;IRIS这边她只能交给朝衡。
推开训练室的门时，空调的冷风混合着淡淡的汗水气味扑面而来。
Re;IRIS的三位成员已经到齐了。
花海咲季正在角落做拉伸运动，玫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这是长期运动留下的痕迹。
“太慢了！”
看到朝衡进来，咲季立刻停下动作抱怨道，
“我们都热身半小时了。”
藤田琴音坐在镜子前的地板上整理着着装，她今天换了个发型，两条麻花辫变成了单马尾。
听到咲季的话，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其实才十五分钟…”
“才十五分钟！？”
咲季红着脸。
至于月村手毬的表现，她原本是靠在把杆上安静地喝水，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黑发随意地披散着。
与其他两人不同在于，她的表情原本平静得近乎冷漠，直到发现开门的是朝衡，然后立刻小跑过来。
“开始吧。”
朝衡放下公文包，
“今天先复习NIA评审的曲目，然后是HIF的。”
音乐响起时三人的状态立刻变了。
紧接着，两个小时的训练很快过去。
结束时琴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系马尾的细绳早就散开了一半；咲季虽然也满头大汗，但看起来还能再跳三遍；手毬则靠在墙边调整呼吸，T恤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散发着朝衡熟悉的气味。
“今天就到这里。”
朝衡关掉音响，
“明天…”
他话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门开了条缝，十王星南的金发出现在缝隙中：
“打扰了？”
她此时已经换上了学生制服，深蓝色外套配百褶裙，领结打得很漂亮。
淡紫色的眼睛在看到满身是汗的三人组时闪过一丝歉意：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正好结束了。”
朝衡示意她进来，
“有什么事？”
星南走进训练室时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关于S altatio Musica的事…”
她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三人，
“要不换个地方谈？”
琴音立刻识相地拉着咲季往外走：
“我们去洗澡！手毬快来！”
手毬慢吞吞地跟上她们，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朝衡：
“……别聊太久。”
门关上后星南明显放松了些，她解开了外套坐到把杆上，压着裙子：
“父亲告诉我，你们谈妥了？”
“基本条件达成了。”
朝衡从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她，
“下周一就可以开始。”
星南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这个微小的接触让她耳尖微微发红：
“……谢谢。”
她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看了你新事务所的资料，很有你的风格，283这个名字。”
和十王星南隔开一段距离，朝衡靠在音响设备旁，看上去有些防备：
“有效就行。”
“你真的决定好了？”
注意到朝衡的动作，星南在心里笑了一声，随后问道，
“HIF之后就……”
她的手指稍稍握紧水杯，其中的装着的水微微上涨。
对这个问题，朝衡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窗外，那里能看到学园的中庭，几个学生正坐在长椅上吃午餐。
“嗯。”
最终他只是这样回答，
“条件都谈妥了。”
“那Re;IRIS呢?”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NIA之后？”
这个问题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但又被刻意伪装成随口一提的样子。
“按照原计划进行。”
倚靠在音响设备旁，朝衡看着窗外远处来往的学生们，
“你会做得很好。”
这句话让星南的肩膀放松了些许，但随即又绷紧了，她在为某个即将说出口的决定积蓄勇气。
“那个……我可以去283帮忙。”
最终她说出这句话时语速很快几乎像是怕自己反悔，
“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我对乐队运营也需要有些了解。”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强烈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在这刺目的光线中朝衡将视线挪回到了室内。
那样倒也不错。
朝衡在心里想着。
“想来就来吧，100Pro的协力者来帮忙，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说道，
“不过今天下午不行，我还有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