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拓荒核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光。
朝衡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时,手机屏幕亮起浅仓透发来的消息:
“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文字后面跟着个摇晃着的表情符号。
电梯门打开时,浅仓透正靠在前台的桌边。
她今天穿着短袖衬衫和米色休闲裤,内层青色的发梢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朝衡走出电梯,她立刻小跑过来,青色瞳孔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玻璃珠。
“等很久了?”
“刚到。”
浅仓透的声音总是带着让人难忘的韵律,她自然地挽住朝衡的手臂,
“去新开的那条商业街看看吧?”
车载导航设定目的地的时间里,透已经调低了空调温度,并把音乐换成了某首轻快的流行乐,这些越界的小动作她做起来无比自然。
行驶途中,透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评论几句,话题从招牌设计跳到最近看的漫画,再跳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毫无逻辑却莫名令人放松。
商业街。
透在一家手工饰品店前突然拉住朝衡的手腕:
“这个,适合円香。”
橱窗里陈列着枚紫水晶发夹,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
“上次她说想要固定刘海的东西。”
这句话让朝衡想起上个月偶然看到的画面,樋口円香在家里对着镜子反复别起额发的样子,她皱着眉扔掉坏发卡的模样罕见地孩子气。
“要买吗?”
“…嗯。”
付款时透自然地退后半步让朝衡操作终端机,这种默契源于多年前的习惯,三人出行时总是由他负责所有结账流程。
从手工饰品店出来,商业街的人流确实比朝衡预想的要多。
浅仓透在每个橱窗前都会停留片刻,但从不主动进店。
直到她的目光在一家甜品店的展示柜前停留得格外久,玻璃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要试试吗?”
感受到这个时候应该开口说话,于是朝衡开口了。
“嗯~”
朝衡推开甜品店的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浅仓透则是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人流。
当服务员端来蛋糕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工作还顺利吗?”
由于不喜欢蛋糕和奶油,因此朝衡面前放着的是面包和一小杯饮料。
“嗯~有点,海外部门最近在筹备新人选拔…”
透用叉子轻轻戳着蛋糕上的草莓。
“新人选拔?”
“啊……艺人,不是员工,有个外国歌手坚持要用日语唱歌。”
含着一勺蛋糕,透有些含混地说,
“最后,发音,纠正了整整三天…”
下午很快过去。
朝衡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需要考虑企划案、不需要担心偶像的状态、不需要权衡各方利益…只是单纯地听人分享趣事、放空大脑。
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不自觉地多喝了两杯麦茶。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橘黄色。
朝衡注意到浅仓透的手机屏保还是他们去年在某个景区的合影——照片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五点半时朝衡拿出手机:
“叫円香一起吃饭吧。”
拨号音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
樋口円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晚上有空吗?我和透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
七点整,当两人在餐厅落座时,樋口円香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堪堪垂落至肩部的茜发披散着,嘴唇上涂着淡色的唇膏。
走近餐桌时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浅仓透正坐在朝衡旁边的位置。
“円香~这里。”
浅仓透挥手示意。
樋口円香慢慢走过来,在朝衡对面的位置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
整个晚餐期间,樋口円香的应答都很简短。
当晚餐开始时,她只是机械地切着盘中的牛排,那块肉已经被切成整齐的小方块却几乎没动过。
每当朝衡看向她时,她就会端起水杯抿一口。
餐后甜点上桌时情况变得更明显了。
浅仓透点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被推到桌子中央分享,但樋口円香始终没有碰那个公用勺子,只是视线时不时扫过朝衡。
或许是没有察觉到空气不对劲,又或者是察觉到了才这么说,在甜品吃到一半的时候,透放下叉子:
“下个月,去箱根吧?”
“箱根?”
朝衡有些意外,而一旁的樋口円香抬起头看了一会浅仓透,然后又恢复之前的状态。
离开餐厅时已经快九点。
因为之前和朝衡说的那些工作,所以浅仓透接到工作电话只得匆匆告别后,只剩下朝衡和站在路灯下的樋口円香。
“要不要走一走?”
这里距离停车场很近,但朝衡觉得绕一绕远路也无妨。
“…随便。”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
樋口円香的步伐比平时要快半步,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突然停下:
“我去买点东西。”
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朝衡可以看到她在冷藏柜前站了很久,最后只拿了瓶矿泉水。
结账时收银员说了什么让她摇了摇头,那个表情朝衡很熟悉是她在强忍情绪时的样子。
“最近睡得不好吗?”
走出便利店后朝衡问道。
“…还好。”
河面的倒影里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樋口円香的手握在矿泉水瓶的标签边缘:
“透…经常这样见面?”
“今天是这段时间第一次。”
一阵风吹过河面掀起细微的波纹,樋口円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但很快又绷紧了:
“哦。”
走到桥中央时朝衡停下脚步:
“下个月有空吗?”
“要看工作安排。”
“我在想…”
他停顿了一下,
“箱根旅行的事。”
矿泉水瓶在樋口円香手中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她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朝衡能看清她嘴角微微抽动的肌肉线条。
“因为…”
朝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顺利,就像是某种狭隘的通道因为忽如其来的巨大流量而堵塞,
“……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让樋口円香抬头,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但泛红的耳尖已经暴露在光线中。
“…笨蛋。”
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别过脸看向河面,水波映着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你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先找透…然后才想起我。”
“抱歉。”
声音带着歉意,在这个时候朝衡才意识到円香可能在意的东西是什么,虽然不一定对,毕竟是可能,
“我想先准备好。”
樋口円香没有立即回应。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喉间细微的吞咽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箱根…”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
“具体什么时候?”
“透没和我说过……不知道。”
回过头微微抬起下巴看了一眼朝衡,随后又重新看向河面的方向。
“…我会调整工作安排,要去吗?”
“去。”
“……哼。”
这句声音说得很轻,却让朝衡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装着一个小盒子。
“啊,对了。”
从口袋里将礼品盒取出,朝衡将它递到樋口円香的身前,
“下午,我记得你之前把坏掉丢掉了,透也说这个适合你。”
伸手将礼品盒拿在了手里,樋口円香没有将它拆开,而是再次稍稍抬头看向了朝衡,河水反射的灯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有包含你的心意吗?”
像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她询问。
这句提问让朝衡沉默了一会,“心意”这种词汇对他而言向来属于难以回答的东西。
“我想送给円香。”
“是吗?”
这句话像是反问又像是肯定,但円香在这之后没再说些什么。
她静静的拆开了礼品盒,随后用那枚紫水晶发卡别起了她的额发。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樋口円香没有发表什么感想,朝衡也没有试图打破这样的气氛。
在岸边走了好一会,她突然停下脚步:
“下下周,我有几个作词的工作要交稿。”
“需要帮忙吗?”
樋口円香摇摇头。
“不用。”
停顿片刻后,她又补充道:
“但…交稿后会有时间。”
“嗯,我会等你,和透一起。”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