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柏白回家正洗着澡,就被闯进来的塔缇娅娜训了一顿,接着就被困意裹挟,睡了。
第二天晚上她准备练贝斯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乐器还放在素世家里。
上门去取的时候,被素世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在她莫名强硬的语气下一起吃了个晚饭,又练了会儿贝斯才被放走。
结合了长崎素世这几天的表现,柏白心里突然生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这孩子…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柏白背着贝斯包和挎包,电车的晃动让她有些站不稳,只好抓紧扶手,扶手旁边的广告上是三角初华。
情绪稳定的很捏。
电车缓缓停下,柏白和塔缇娅娜一起走下电车。
“今天要加油哦?”
柏白叮嘱着塔缇娅娜,“之前那个给你送情书的,你也不要凶人家,要跟着我教你的方法好好回应,然后再斩钉截铁的拒绝,懂了吗?”
“知道了。”
“然后记得好好吃饭——混着能量棒,不要跑到学校体育仓库里去充电,又脏又不安全,谁知道那里电网老化程度怎么样。”
“好的。”
“然后就是…你交朋友是好事,但别再让素世套话了。”
柏白想到这里,小拳头都要攥起来了。
“…我会注意。”塔缇娅娜移开了目光。
保真吗?
我怎么不信呢?
柏白叹了口气。
塔缇娅娜对于任务和需要保密的知识都会乖乖的守口如瓶,可如果自己没说要保密的东西,她就能顺口说出去。
“行,那我先走了,羽丘离这还有点远的。”
“我会催一下大使馆的。”“辛苦辛苦。”
上午的课程像往常一样堆叠成无声的浪,一节接一节地拍打过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柏白趁课间抓了点面包和饮料,跟祥子在学校的小餐厅随便对付了一顿,聊得不多,但气氛意外地安稳。下午的课依旧乏味,她靠在窗边听老师讲着不知第几遍的内容,看阳光从窗户里爬进来,又慢慢挪开,终于挪到了放学的时间。
“祥子你今天弹的曲子叫什么啊?感觉好灵动而且好熟悉?”
回忆着刚才手在黑白键上飞起来的祥子,柏白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自己弹奏的样子。
自己要是没有汤姆猫的弹性,估计是弹不了的,特别是那一段高频音。
“真厉害啊。”
柏白感叹了一下,而旁边看见她小动作的丰川祥子的脸上也浮现出微笑。
“说起来,我们等下怎么去RiNG啊?”
柏白摸出手机,“坐电车吗?我买个票。”
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让乐队的几个人带着乐器,去RiNG一起短暂地玩一会儿,既能熟悉乐器和组合,也可以增进感情。毕竟又想演出,那之后还能商量一下乐曲的风格,未来的计划等等等等。
不过对柏白来说,这似乎有点仓促了。
毕竟你搞团建的前提是得有个团吧?
现在乐队人都不齐,就只有键盘,吉他,架子鼓和贝斯——那主唱呢?
柏白还记得当时看MyGO的场景。
那会儿丰川祥子都已经崩溃了,人家发小担心她才答应下来,还赶紧坐车来找她。
“没事的白,我叫了我家的司机,这样你也可以少背点东西。”
柏白勾起嘴角,闭上眼,打算再看下偏转度涨到多少了。
毕竟你看,小祥都已经解开心结了,都学会用自家的资源,让自己过的不那么苦了,自己简直是华佗再….
[当前世界偏转度进度: 25.7%]
…诶?
柏白揉了揉眼睛。
没看花,的的确确是25.7%。
不是,怎么掉了?!
柏白转头又看了祥子一眼。
风拂过她的侧脸,柔顺的发丝像绸缎一样被吹起,带着淡淡洗发水的香气。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有好奇,有专注…却又隐隐藏着点什么,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某种复杂又温柔的涟漪,在眼底轻轻晃着。
看了眼情感分类器,上面说祥子紧张的可能性是86%。
她在紧张?紧张什么?
柏白四处打量,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等等?
她意识到了。
祥子,在对自己紧张?
自己怎么了吗?
见柏白又开始打量自己的裙摆,甚至折起脚看自己鞋底,丰川祥子心里猛地一紧。
是露馅了吗?
她有一瞬间几乎想开口解释,可什么都没发生,柏白只是皱了下眉,又偏了下头。
丰川祥子咬住下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故意隐瞒的。她只是……有点怕。
怕她不喜欢初华。
怕她觉得压力大,觉得自己在逼她。
明明…她们只是说好一起组个乐队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可她没办法不想得多。她控制不住。
从那天白说“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就开始不停地编织画面:要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要一起写歌,一起弹奏,一起录音,一起出现在武道馆的灯光下,一起去红白歌会,一起登上金色大厅——要一起一直到世界尽头。
她知道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可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依靠了。只能抱住这个。
所以必须要是最专业、最稳妥的人来组乐队。要信得过的,要能撑得起这个梦的。闪闪发光什么的,偶像团体就…很接近吧?
……但她又怕。
她知道自己又在犯病了。
昨天晚上,她把出租屋的推拉门砸坏了。手机屏幕上,柏白的对话框停在“未读”。她跪坐在榻榻米上,呼吸像是被水灌住一样吸不上来,她扯着睡衣的领口,像是想撕开点什么。
直到变成已读,直到那条“明天见~还有早点睡!”的消息弹出来,她才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在榻榻米上,睡了过去。
她不是不相信初华,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她手里最好的牌。
初华的性格很好。白也不会讨厌她的。
她知道的。
只是……如果白不舒服的话……
丰川祥子慢慢把手收紧,指尖在掌心里握出红痕。
“…嘛,如果有什么感到难过的事情要跟我说哦?”
柏白观察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发现除了紧张外的什么异常,只好安慰两句,“毕竟我们可是朋友,朋友可不会看着朋友不幸而无动于衷的!”
“…嗯!我没事的,谢谢白的关心。”
真没事吗?
柏白又想到了那个跌落的偏转值,心想最近还是得多陪陪祥子才行。
两人一起走出学校,然后,那辆熟悉的加长迈巴赫又出现在了校门口,四周路过的学生都捂着嘴惊叹。
“唔啊,好显眼…”
柏白远远的看着这幅状况,心里有些抗拒登车。
她总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熟练地游走在各个地区之间,让塔缇娅娜评价简直是天生就该干特工的料。
而代价就是,柏白天生就对这种目光聚集地有些敏感。
“诶…?那、那下次我让司机停远一点…”
丰川祥子看到车的时候还有些气恼,甚至想质问司机为什么不直接开进来,还要白多走这么一段距离。
结果现在来看,那样反而会让白非常不适应。
…乐队之后的演出方针也得稍微改改才行。
加个面具什么的…行吗?
司机将车门打开,刚想爬进车的柏白就发现里面还有个人——有个她现在有些熟悉的人。
“哟~?”
三角初华戴着一顶黑帽子,纤细的手指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拉了点,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睛冲她眨了一下。
柏白:?
她回头看向祥子,嘴里支支吾吾,“这…这是三角初华…吗?Sumimi的那个…?”
“是的,这是我们乐队的主唱哦?”
丰川祥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柏白,然后转向三角初华,“初华,这就是我说的那位贝斯手啦。”
把贝斯交给司机,接着坐到车里,顺势和三角初华打了个招呼,柏白系好安全带,坐在座位上思考人生。
好家伙。
好家伙!
合着母鸡卡就没拆——母鸡卡竟是我自己!
不过这次和前几天不同,柏白因为开了挂(虽然只开了三十秒),但是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和塔缇娅娜的潜力。
别人练吉他或者贝斯还得背位置记乐谱,她不用,她只要多弹弹,甚至是随便弹弹,把肌肉群好好锻炼一下,就可以随便上手任何难度的曲谱——以至于软件上还能再优化。
让她即兴可能难了点,但是实在不行,共生体里多存点谱,让她来上一段滥竽充数还是可以的。
用她自己的话来讲:她现在强的可怕!
比喻好像有点不对,但没关系,意思到位就行。
她偷偷瞄了一眼三角初华,和祥子正说着什么,笑得很甜,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柏白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没想到祥子真的能把这位现役偶像拐来当主唱,但看初华似乎也没有反感得太明显,应该也没耽误什么吧?
三角初华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对面那个少女低着头拽着安全带,肩膀窄小,像只坐错车的小动物。
……就是她?
就是她让祥子变得这么….
她故意扬了扬声调,带着点好奇地歪头看过去:“你是……柏白小姐?”
“嗯?是我。”柏白抬起头,眨了眨眼,“你好哇?”
“原来是你啊……”三角初华唇角一抬,笑得意味不明,“我刚刚听小祥说你贝斯弹得很好,完全不像新手。”
“欸?真的吗?”柏白眼睛一亮,语气真诚,“其实我真的刚学不久欸,还以为会被你们嫌弃。”
三角初华怔了一下,原本藏在话里的试探被对方毫无防备的诚意反弹了回来,反倒让她词穷了一瞬。
她只能牵强一笑,“是嘛…那你应该挺有天赋的。”
“也许是我肌肉神经比较发达吧。”
……什么通感发达的空手道贝斯手。
三角初华第一次感受到语言体系的断层攻击。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角初华掩饰自己的尴尬,随手拉住了身侧祥子的手腕,像是不经意地贴了贴,“我还挺期待我们第一次合奏的。”
她说得自然,动作却有点慢,手指在对方的掌心停留了一瞬。
柏白看在眼里,眼前仿佛浮现出动画里青梅竹马在星空下牵手的画面。
“哇……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柏白发出由衷的感慨,眼睛都亮了。
这才是少女乐队该有的味道嘛!
虽然MyGO里和二创里已经看了不少了,但是在现场磕还是爽的,比VR什么的爽多了。
先前说过了?那再说一遍。
丰川祥子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
关系好?
白…是不是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脑海里像打翻了什么一样,画面肆意编织:
——她独自背着贝斯消失在放学后的走廊。
——演出名单后面写着“未定贝斯手”。
——社团教室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弹的琴声回荡……
“不不不!”丰川祥子猛地抽回手,脸色发白,“不是那样的!我和初华就是……我们以前认识,小时候认识的那种而已!”
“欸?”
柏白一愣,手还停在空中,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我没说怎样呀……”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丰川祥子语气有些慌乱。
“呃……我就是觉得你们感情很好来着。”
柏白小声补充,越说越不确定,“是…不是…是,不是吗?”
她明明记得番剧里,这两人关系还挺好的呀?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坐在另一边的三角初华低着头没说话,齐肩短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神情。
她的眼神落在对面柏白的身影上,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是她。
就是这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哪里好?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走掉的人。就连刚才那句话,也是“你们俩关系真好”,那是疏离,是旁观者的话语啊。
她不懂你。
她不懂这种陪你看星星、抓独角仙、一起吃夏日冰棒的温度是多稀有的东西。
而柏白她轻飘飘一句赞美,就好像把她们之间的过往封成画,当做装饰,挂在墙上观赏。
三角初华捏紧手指,手心已经热到发烫。
但她笑了。
“抱歉啊,”
她笑着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还温柔,“我…好像不小心吓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