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甩甩脑袋,赶忙站起来跑过去。
看见柏白手臂的那一瞬间,长崎素世下意识地捂住嘴。
小臂上的肌肉就像是几条小蛇一样在那里翻滚,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柏白心里也在抱怨。
不是哥们。
但是剧烈的抽痛在她停了程序之后依旧存在,让她的大脑一时间都有些被疼痛过激,产生尖锐的耳鸣,以及视线模糊。
糟…糟糕。
[塔缇娅娜:我正在赶来,先用保命工具。]
[柏白:不是危险。]
[柏白:没事。]
[塔缇娅娜:…真的没事吗?]
[塔缇娅娜:人呢。]
[柏白:真的真的。]
看着柏白疼得几乎卷成一团,长崎素世手忙脚乱地跪下来,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似的,一边轻轻揉她的手臂,一边小声哄着。
“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的指节很细,动作轻柔,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点推过去。
柏白的意识飘着,像是被这痛感抽离了躯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皮肤,热烘烘的,像是要把疼痛一起揉碎。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再、再伸一下手……乖。”
长崎素世一边说,一边试着把柏白的手臂缓慢拉直,还用另一只手把她黏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开,小心翼翼地别到耳后。
手指拂过她的鬓角时,柏白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撩的颤抖,是疼得实在太厉害了。
但素世却好像误会了点什么,耳尖悄悄红了一下,嘴角有点掩饰不住地弯起来。
两分钟后,在她不算专业但足够温柔的推拿下,再加上共生体自发调节,柏白的肌肉终于松了口气,不再像要从骨头里蹦出来一样。
柏白也在这漫长的两分钟里,深刻体验到了那句免责声明有多重要。
现在,她就像一滩被晒干的果冻,软在地上动不了。
她的T恤贴在身上,整件衣服几乎湿透了,薄得像层吸水纸,连背脊的轮廓都模模糊糊地显了出来。
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滴,浸进地板的缝里,皮肤贴着地面,湿哒哒,冰凉又恶心。
她很想爬起来擦干净自己,但手指头都没法弯一下。
好烦……又黏又滑,地板上还可能有灰尘,太脏了。
往常她早跳起来了,像只猫一样把自己清理个干净,现在只能像被踩瘫的小狐狸,半死不活地躺着。
素世蹲下来,低头看着她,声音软得像棉花:“还疼不疼?你躺着会不会不舒服?想不想喝点水?”
柏白本想点头,结果还没点,整个人就被小心翼翼地捞了起来。
“抱歉抱歉,我没碰到哪里吧?”长崎素世低声问,双手托着她的背和膝弯,走得很稳。
她惊讶于柏白几乎毫无重量,像抱着一床刚晒完但是没晒干的被褥——轻,热,还带着点不明显的香味。
她走得不快,却不愿放下来。一路把她抱到沙发上,轻轻放下,还不忘替她拉好衣角,顺了顺她贴湿的发丝,似乎是怕她黏着不舒服,特地拿了毛巾在她脖子后轻轻按了按。
柏白整个人都瘫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皱了皱鼻子。
“…沙发有点黏。”
“诶?啊、我去拿干净垫子!等等——”
她话还没说完,素世已经起身冲去厨房倒水,顺便翻找着什么垫布毛巾之类的。
柏白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疼过头了,现在倒没那么痛,只是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四肢像是被抽干,连嘴唇都发白。
可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这个,是自己身上的汗——
湿黏的T恤、粘腻的腰线、蹭着沙发靠垫那块干了又湿、湿了又冷的背后布料……
这不干净,这太不干净了。
“…开思维加速吧。”
她默默咕哝,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因为强迫症发作晕过去。
柏白闭上眼睛,强撑着给共生体开了个日志回溯。
报错代码很直白,是那种她自己看了都想骂人的系统警告:“用力不合理”或“动作难度超过肌肉能力范围”。
翻译一下,大概就是:
共生体没错,她写的软件也没错。
是她这副“半吊子硬件”不争气。
柏白抬起手,像抓空气那样晃了晃,手指酸得发麻。
……只能慢慢练肌肉了?
正想着,一杯水轻轻被塞到她掌心。
那种“不需要开口就被照顾”的感觉,说不上是温柔还是……被看穿了。
她抬头,对上了长崎素世的眼神。那眼神不只是担心,里面还藏了点别的东西。
柏白没说话,只是接过水,乖乖低头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终于感觉身体里有点“正常人”的温度了。
她一边喝,一边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人。
长崎素世并腿坐着,背有点绷着,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捻着。
柏白知道,那是一种素世习惯性的“小算盘”动作。
她眨眨眼,心里默念一声:来了。
毕竟昨天她才当着人家的面一本正经地说“完全不会弹”,结果今天三十秒弹到共生体报警。
要是换成自己,也会怀疑“你这不是耍我吗”。
最合理的推论,是她昨天在说谎。
可素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被耍了”的生气,而是那种——纠结、犹豫,甚至有点愧疚。
事实上,长崎素世刚刚的确在怀疑,但不敢真的相信那个答案。
她不是笨,甚至比很多人都更敏锐。
她还记得柏白刚才弹到某几个调位时明显的手指迟滞,又或者那种一会快一会慢的找位——那不是老练者会犯的错,更像是一个初学者还在构图阶段。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混乱。
一个初学者怎么可能弹出那样的段落?就算是误打误撞,也太准了。就像是手指走错了路,却正好走进了完美的音符。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合理。
可刚刚那副脱力的模样,那汗湿得贴在沙发上的背,那撑着都费力气的指节……如果她早就会弹,那演这出有什么意义?而且三十秒就抽筋?值得把自己弹抽筋?值吗?
她忽然心头一紧。
——如果她没有骗人呢?
——如果她只是太用力,太想展示自己,结果把自己弹到抽筋呢?
——我是不是……太快就怀疑她了?
这想法一起,素世呼吸都慢了半拍,像是被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
柏白喝完了水,把杯子搁在膝头,歪着脑袋看她,眼神有点空,也有点懒散,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那一连串的神思起伏。
素世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轻松地笑:“柏酱要是会弹贝斯……早点说嘛。”
“啊?我真不会啊。”
柏白歪了歪头,“我就是今天练了……两个小时?”
长崎素世:“……”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能练成那样?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木然地点点头。
而柏白也心照不宣地没接着说。她知道素世已经在努力往“天赋型新人”这个方向靠思路了,那就顺着她吧。
毕竟——共生体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自己写的插件,怎么能不算天赋和实力?
“不过,”柏白低头看看自己仍旧泛红的手腕,“能靠感觉弹归弹,但肌肉反应不够,练习还是得跟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啦。”素世忽然低声说,语气里多了一点歉意,“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吓到什么,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柏白。
“那个……柏酱以前玩过别的乐器吗?”
“嗯,有哦。长号和萨克斯。”
素世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那就说得通了。
她嘴角动了动,心里却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
她先前那些猜疑,在现在看来简直像是在质问一个刚刚努力完的孩子“你是不是作弊”。
太恶劣了。真的太恶劣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再温柔些。
“那以后……柏酱还会来我家练习吗?”
柏白愣了愣,眨了眨眼。
“我家没隔音室哇,”她耸耸肩,“你不嫌我吵就行。”
“才不吵。”素世笑了,低声补了一句,“你来几次都行。”
——就当,是补偿她吧。哪怕一点点。
而柏白却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孩子怎么了?
素世之前坐着像要审她一样,怎么突然又笑得像要请她吃饭?
“我晚饭煮通心粉,柏酱要不要一起吃?”
长崎素世忽然说,语气轻快得像是早就想好的台词。
…居然真的要请吃饭吗?
“唔…还是先回去洗个澡吧。”
柏白轻轻晃了晃杯子,空空的,站起身时动作还带着点脱力,“身上黏糊糊的,实在忍不了。”
“好吧……”素世点头,却不知怎么,心口微微一空。
门关上的时候,柏白的身影还带着点虚浮的步伐,走得不快,却没有带走那把放在隔音室角落的贝斯。
素世望着那背影发了会儿呆,忽然冒出个念头——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猛地摇头,狠狠拍了自己一下。
但下一秒,目光又飘向那把贝斯,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至少她还会回来拿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