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送葬者先生，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女牧师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染血的袍角。
“是的，救援委托已完成。”送葬者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冷淡，“该收取报酬了。”
女牧师闻言，手不自觉地伸向空瘪的钱袋：“我只有——”
“钱的事不必担心。”他打断道，“公会那边会结算，我索要的只有一样。”
随着‘咔嗒’几声轻响，送葬者将身上的骷髅铠甲逐一卸下。
阳光下，那具被拆下的骷髅竟缓缓活动起来，幽蓝的魂火在空荡的眼眶中微微闪烁。
“来。”送葬者将白骨引到女牧师的身前，声音罕见地柔和了几分，“为他超度吧。他叫奥托·霍姆斯，生前是位武僧。”
骷髅动作优雅地向女牧师行了一个标准的僧礼，腐朽的指骨在胸前交错，随后安静地躺倒在地，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多时。
女牧师注意到送葬者在说‘奥托·霍姆斯’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随后，送葬者走到女魔法师的骸骨旁，单膝下跪。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头骨，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安妮·尤兰达。”他低声唤道，声音里藏着女牧师听不懂的情绪。
骸骨在他手中渐渐变形，最终化作与他身体相仿的大小。
女牧师恍惚间觉得，他摘下面具的侧脸在阳光下竟显得格外温柔。
她低头看向安详的武僧，随后也开始了祈祷：
“希望女神最忠实的信徒祈求您，指引奥托·霍姆斯的灵魂前往净土，免去一切的苦难。”
柔和的圣光轻轻洒下，骨灰如萤火般四散。
女牧师抬起头，看见送葬者正将新的骸骨铠甲穿戴整齐。
当最后一块骷髅面具扣上时，那个熟悉的‘送葬者’又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安妮的骨头？”她鼓起勇气问道。
“这是报酬。”面具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且，上一具已经到时限了。”
见女牧师仍一脸困惑，他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亡灵被召唤后，只有最初的1小时会完全服从。之后...”他顿了顿，“它们会开始渴望鲜血，这种欲望连施法者也无法压制。”
“那之前那些...”
“用圣油焚烧。”他简短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空瓶。
女牧师突然想起开战前瞥见的那一幕——他扬手抛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小瓶闪着白光的液体，照亮了整片黑暗。
原来，他早已为这些亡魂准备好了最体面的告别。
“但——”女牧师突然提高了声音，锡杖在她颤抖的手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强行夺走他们的血肉和骸骨，用完后就随手扬灰...这不就是在抹杀他们存在过的证明吗！”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墓园里回荡，不知是在质问送葬者，还是在谴责那个眼睁睁看着同伴尸骨被夺走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知道对方并不像传言中一样无情，也知道对救命恩人的做法很是失礼，她甚至期待着对方的暴怒——至少这样，内心的软弱和负罪感就能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所以我会记住。”
出乎意料的是，送葬者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胸前的秘银挂牌——那里刻着一列列几乎被磨平的细小文字。
“你...会记住？”女牧师愣住了。
“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
送葬者转身望向远方渐沉的夕阳，声音里带着女牧师从未听过的温度：
“第一次死亡，是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你的呼吸消散在空气里，笔尖在死亡证明上落下最后一划。这是最轻的告别。”
他取下挂牌，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刻下‘安妮·尤兰达’。
“第二次死亡，是棺木入土的时候。亲友们穿着黑衣，把白玫瑰放在你的墓碑前。当最后一个人转身离开墓地，你在人间的故事就画上了句点。”
暮色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要与那些歪斜的墓碑融为一体。
“而第三次死亡...”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墓碑，“是当最后一个记得你名字的人，也闭上了眼睛。那时，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后痕迹，就真的消失了。”
女牧师看见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挂牌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个凹槽里都盛满了金色的光，仿佛无数个被小心保存的灵魂正在轻声诉说。
随着太阳沉入山脉，那最后一丝余晖也逐渐消逝，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沉寂。
良久，送葬者才再次开口：
“不过，这只是我想要以人类身份活下去的借口。你还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