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千春!”
好像有人在呼唤她。声音仿佛从幽深的井底模糊不清地传来。
“怎么了?怎么人看上去恍恍惚惚的?你还好吧?”
声音凑近了一点,变得熟悉了一些。千春重新将视线聚焦,回头看向抓住自己的肩膀的粉头发女生。她的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好像有点太累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千春慢慢张嘴说道。舌头的动作十分迟缓,像陷入了冬眠的动物。语调听上去也怪怪的。
“是吗?”爱音看上去有些不太相信千春的话。“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家休息的。”
“用不着请假。”千春摇摇头。“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对了,今天是要去RING排练的吧。”
“是那样没错。但是.....”她看向千春的眼睛,迟疑地说道。
“这位同学,马上就要上课了哦。还是快点回自己的班级比较好。”一道高雅的女声介入到千春和爱音之间。来人做出将双手挽起的姿态,客气而又疏离地提醒道。
啊,是那位女生。爱音认出了来人。她原来和千春是同班同学吗?
“祥子......”千春欲言又止。
祥子微微一笑。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起了千春空着的左手,朝班级走去。千春觉察出祥子握着自己的手有些湿润。应该是刚刚从洗手间回来。
回到座位,她怀着坎坷不安的心情等待祥子说些什么。但祥子却有意地闭口不谈。能提起的话题也只有像是下节课是什么,要去哪个教室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这份不安延续到了放学。祥子突然对提起箱子打算离开的她说道:“你是要去排练吧。”
“嗯。”
“我,想了很久。你中午对我说的话,可都是心里话?”
“不折不扣的心里话。”
“你能那样说,我很高兴。但是对于CRYCHIC,我没有任何遗憾可言——”说到这里,她蓦然合拢嘴唇。俏美的侧脸迎向灿丽的夕阳。千春知晓她此刻思绪万千,需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耐心地等在那里,静静等待下文。
“不必考虑太多我的事情。那是不公平的,无论对你还是对我。还有现在那些与你站在一起的人。”
“怎么样的不公平呢?”千春轻声问。
“因为,将那时的我们和现在的你们比起来毫无意义。如果一直想着CRYCHIC的事情,它就只会在回忆中变得愈发美好。这样下去,你们怎么能够继续前进呢。将只能在回忆中存活的东西与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东西比起来,又怎么能算公平呢?再说,你们组建乐队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缅怀CRYCHIC吧。”
“但除了我和爱音以外的人都与CRYCHIC有着深厚的联系。完全不去怀念是不可能的。怀念并没有什么错。你们的乐队,虽然可能组成的时间不长,但那也是具有意义的一段梦幻时光。任谁都无法否认。”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今后请以森川千春的名义进行你自己的演奏吧。你比我要出色得多。我已经不能再玩乐队了,所以只能待在舞台下面为你们加油。”
千春不理解她的意思:为什么不能再玩乐队了?
她在CRYCHIC时留下的影像无疑都是笑着的。看不出丝毫不快乐的迹象。到底是什么迫使她退出了乐队呢?
放学后的教室一片寂静。操场上传来球拍挥拍的声响。两位穿着短裙,不知面容和姓名的少女在奋力追逐着比分。千春和祥子的目光一直盯着地面上不断拉长的影子。
“中午的事情请原谅,一声不吭地跑掉了。你的演奏非常出色。真的,绝不骗你。让现在的我来,恐怕已经弹不出像你那般温柔的曲调了。”
“但那是你写的曲子啊。”
“是啊,可心态终归是不同了。”祥子苦涩一笑。“我常常和自己怄气,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事到如今,只能将错就错地继续走下去。即使深知会伤害别人和自己,也无可奈何。”
“我想要理解祥子。乐队的解散并不是任何人的错。我对灯说过这句话,现在也想对着你再说一遍。”
“谢谢你想理解我,至少这样我不会感到太孤单......但迟早你会遍体鳞伤的,那样也没关系?”
“没关系。”千春斩钉截铁道。
“你应该再多多思考一会儿啊。”祥子摇着头笑道。随后轻轻抓住千春的手。“好一个怪人!”
两人手拉着手温存了一会儿,直到祥子瞥见门口处有一道向内窥望的身影。于是祥子贴近千春的耳朵低声说道;“和你组乐队的女孩来了哦,快走吧。”
“抱歉,久等了吧。”千春走出教室,对等在那里的爱音道歉道。
“没什么,才刚放学十分钟而已啦。”爱音打着哈哈说。
“那我们走吧。”千春拎提起琴盒,说道。爱音本想问问千春和那女孩谈了什么,但见千春没有透露的意思,所以只好和灯跟上她的步伐。
半小时后。在RING的排练室里,爱音开始展示昨天千春向她传授的技艺。经中午的练习后,她已能自如地弹奏那些和弦。《春日影》的吉他部分也能磕磕绊绊地演奏下来了。
灯和千春为她鼓起了掌。
立希先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也适当地给予了一些赞赏。
“你想干也是能行的嘛。”
爱音对这别扭的夸奖也是照单全收。那可是立希的夸奖欸,简直比冰棍上的中奖字样还要稀有。
“进步很大呢。爱音。想必一定有一个好老师在教你吧。”素世咪起眼睛笑着说。眼光一直在她和千春之间徘徊。
“啊,当然。千.....”
千春用咳嗽打断了某人快要泄密的发言。
“现在网上有很多吉他的教学视频,都讲得很不错啊。”爱音转动脑瓜,飞快地把话题圆了回来。她朝千春单眨了下左眼,示意千春不用担心。千春无奈地小幅度点了点头。但这小小的互动也落在了素世的眼中。
“这样啊.....”素世接着笑道。这件事要刻意瞒着我,是吗?胆子变得很大了呢。千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还是说有人把你给带坏了呢?
素世将视线投向千春。她的面色如常,站在爱音身旁,谈笑自若。每笑一次,素世的心便刺痛一下。
那个人,是不需要的呢。她冷冷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