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啊嘞,天亮了吗?
奇怪,妈妈怎么还没来喊我起床?
爱音睁开眼,迎接的她并不是往日熟悉的房间。枕边的手机微微亮着光,显示七点刚过的时间。窗外亮堂堂的,从窗帘的缝隙处,一缕阳光探照进来。清晨的鸟鸣声如期待着什么般尖锐地传来,划破早晨的静谧。
她下意识地想活动左手,却发现臂肘传来酥麻的感觉。爱音偏头看去,森川千春正在她的身旁,沉沉地睡着。她的左手被千春当成了自己的压在了脸颊下方。
少女的睡颜沐浴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圣母像般美丽。细长的黑发沿着脸的轮廓轻轻泻下。小巧挺翘的鼻翼鼓动着,向外送出鼻息。爱音倾听着那小小风箱般的呼吸声。心痒痒的。
爱音侧着身子忘情地注视着她,两人的侧脸从上方看来距离近得快要靠在了一起。如果今天不上学那该多好。她可以卧在这儿看着千春的睡脸看上一整天。
时间慢慢朝前推移,现实世界的风景慢慢挤入视野。千春的睫毛一阵抖动,随后那保养了一夜的黑色瞳眸慢慢睁开,莹莹发亮。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被看不见的灶火缓缓加热,升温。
“早上好。”千春扬起笑脸道。她将一天中的第一个饱满笑容,大方地送给了爱音。
“......早上好。”爱音眨着灰色的眼睛,小声说道。
二人下了床,换好制服。千春帮爱音系好制服的领带。然后两人来到楼下的餐厅。丰盛的早餐在桌子上冒着热气。葵坐在电视前看着晨间节目,看两人来到,便赶紧招呼她们洗漱,之后吃早饭,上学。
出了家门,爱音跟在千春的身后坐电车上学。中间也遇上了不少月之森的学生。她下意识地躲在千春身后,生怕再有什么熟人认出她来。别担心,我会帮你做好掩护的。千春说着,牵住她的手上了电车。到了学校,两人在班级门口挥手分别。
走入班级,丰川祥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端坐在位置上。与周遭热烈交流的人群相比显得独树一帜。由于光线朦胧,她的身形看上去要比平时更加单薄瘦削。班会前的这一段时光,对她而言要格外漫长。见到千春,她那仿佛一成不变的神情方才流露出些许微笑。千春像对暗语似的,同样浅浅一笑。
“键盘练得如何了?”她问。
“进步了许多了。”千春点下头。她已完全适应了键盘的演奏。荒芜了许久的心,现在正勃勃生长着绿芽。尘封的记忆和技艺,也正渐渐苏醒。
“中午能去一趟音乐教室?”
“为什么,音乐老师有事情找我吗?”
“是我。我想见识下你所说的进步很多到底是何种程度。”
“这算是突击测验吗?祥子老师?”千春无奈地说道。上次数学的突击测验的成绩,可深深伤透了她的心,顺带遭殃的还有每月能拿到的零花钱。
“可以这么理解。”祥子依然面带微笑。“午饭也在一起吃。就不要特意跑去天文部了。”
“好~”千春有气无力地答道。
中午,千春和祥子来到学校中庭。风景同上次来时一样开阔。树林间摇摇闪动着的斑驳叶影,草地和泥土在阳光长久的照射下烘焙而出的清香。两只皱成一团的小鸟,受到她们脚步的惊扰,在草坪上腾空飞起,落到头顶的树枝。从树枝密密交叉的缝隙中可以窥见逶迤的云和蓝得出奇的天空。
两人在凉亭的椅子上坐定,并靠着肩膀,吃起了午餐。
千春的琴盒一言不发地卧倒在千春的脚边。好像午睡时蜷缩身子的猫。
祥子问起有关于乐队的事,千春如实照答。省去了睦的插曲部分。她一边听一边抿起嘴唇,看向遥远的天空。琥珀色的眼眸闪露出晦暗不明的感情。
“总之,接下来就要向第一次live努力了。”千春说。
“......嗯。”祥子简单地答复道。旋即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长长的,仿佛冻住了一样的沉默。
她应该多少有些介怀吧。千春想。对曾经的CRYCHIC,还有那些一起组建乐队的人。任谁都无法对过往做到完全释怀,那种遗憾构成了我们迄今为止的人生。她轻轻地将手放在祥子瘦小的肩膀上。
“我想在live上演奏得像祥子那样好。”千春看着她,缓缓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帮你弥补遗憾。这话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但我还是想这么说。”
祥子慢慢转过头,她的眸子颜色极深,多种不同的色调交汇融合。所以呈现出的色彩才会如此复杂。这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千春。她慢慢靠了过来,在危险的边缘停下。
“去音乐教室吧。”祥子如叹息般说道。
握住琴盒的手很沉重。教室外刮风的声音传到耳畔。祥子抱紧双臂,看着千春从箱子中取出键盘。非常巧合的是,二人的键盘型号是一致的。
插上电源,千春双手贴在键盘上,按响了几个和弦。
“要弹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春日影》也可以。”
“可以吗?”千春再三询问。
“可以。”她悄然闭目。
明白了。千春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心融入进键盘所弹出的旋律之中。她已不记得曲谱究竟是怎样的了。但那旋律存在于她的指间,心间。无需去刻意地一一记住,风会引领她去往该去到的地方。
如同小时候玩的跳房子游戏一样。她弹奏到这个和音,接下来的音符便自发地出现在眼前,成为踮脚的石。旋律与和音从指尖流泻而出。千春深吸一口气,整个紧绷绷的身体开始放松。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听到它的时候。那时所感到的温煦和美好此刻也降临到当下的这个场所。
祥子深感吃惊。那毫无疑问是《春日影》。她所撰写曲谱的歌曲,她曾演奏的歌曲,也是她不得不随着乐队解散一并割舍掉的东西。现在,它在别人的手中获得了新生。她的眼眶中溢出了泪水。在千春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她又将其悄悄擦去。
千春久久地停留在旋律结束的余韵中,她感到身体从未如此轻柔地舒展开来。千春重新看向祥子,期待着她的反应。
“不错啊......”祥子不无凄然地笑着说。然后,她一刻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教室。千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得先收拾起了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