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已经平复,但间桐慎二仍怅然地仰望着天花板。
“要是当年没有走进那间地下室该多好...”
间桐慎二喃喃自语。
有时候无知反而会是一种幸福。
在间桐慎二出生的那一刻起,间桐家作为魔术师的使命便已终结。
没有魔术天赋的他,今后要以普通人的身份融入社会。
即便被告知这个事实,年幼的他依旧为此感到喜悦。
还有积攒下来的魔术知识,还有传承下来的贵族荣耀,自己依然是比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更加特别的存在。
自己和他人不一样。
间桐家是被选中的家族。
就算失去了魔力,不再是魔术师,其地位也不会动摇。
他为自己是那特殊一族的孩子,今后将活得与众不同而感到骄傲。
然而,就在十一年前,在这个被选中的家里,混进了一个新孩子。
据说是父亲收养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当作养女。
从那天起,名为樱的少女就成了间桐慎二的义妹。
一开始,他很讨厌妹妹。
因为不想让普通的异类进入到特殊的间桐家中。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接纳妹妹了。
名为樱的少女沉默寡言,胆小顺从,对这种存在抱有敌意完全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这种有点笨拙的人反而惹人怜爱。
即便如此,间桐慎二还是不会允许妹妹进入间桐家的书房。
那是只有间桐家的继承人才能进入的地方,而妹妹只是养女,不可能被选为继承人,所以没有阅读书籍的资格。
妹妹将不会学习间桐家仅剩的魔术知识,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一生吧。
这种情况,也极大满足了间桐慎二的自尊心。
因为他笃信自己才是间桐家的继承人,所以才为此而高兴,怜悯落选的妹妹。
那是来自高位者施舍般的同情。
终于,哥哥开始疼爱妹妹。
面对那样的哥哥,妹妹总是会低着头移开目光。
间桐慎二以为那是出于羞愧,妹妹的软弱让他心生爱怜。
直到三年前的那一天——
“欸——?”
在碰巧发现那个地下室的时候,间桐慎二能发出的声音只有这个。
没能告诉自己的房间。
没有教给自己的知识。
没有赐予自己的天赋。
所有这些,都在这里。
樱位于房间的正中央,周围是黢黑蠕动的东西以及可怕的祖父间桐脏砚。
而父亲,则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看麻烦的眼神,瞥了眼走进来的间桐慎二。
一切就此终结。
间桐慎二曾坚信的事物,构筑起他人格的事物,全都彻底反转。
被疏离的不是樱,
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值得怜悯的人不是樱,
施舍怜悯的人不是自己。
间桐慎二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父亲自觉毋需继续隐瞒,态度大变,愈发将心思放在樱身上。
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和以前一样低着头,依旧是过去那副想要逃避他目光的神态。
“对不起...哥哥。”
在间桐慎二看来,这是高位者的怜悯,正如过去自己对妹妹抱有的情感那般。
“哈,哈哈,啊哈哈哈...”
间桐慎二笑了。
打心底里觉得滑稽。
滑稽得让他想毁灭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一直以来不过是个小丑罢了。
并不是世界颠覆了,
他的周遭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会错意的只有他自己,不过是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凄惨而已。
那之后的三年,对间桐慎二来说只有痛楚。
父亲去世,祖父也只在乎樱。
间桐慎二在这座宅邸里形如空气,被当作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每次面对他这个空气,樱都会赔罪。
到底是在为什么而道歉啊——明明是樱夺走了间桐慎二的容身之所。
樱不知道,卑微的道歉反而是在刺激间桐慎二。
不如干脆对自己视而不见反而更让人轻松。
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扔下虚伪的尊严,不用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鉴于这份巨大的屈辱,间桐慎二的性格变得愈发暴戾,从一开始的打砸家具,逐步发展成对樱施以暴力。
樱只是默默忍受着一切,没有遭到任何报应的间桐慎二心中的屈辱感和施虐心日益膨胀。
而那一天不期而至。
樱的手上出现了名为令咒的圣痕。
果然,有资格成为御主(Master)的人不是间桐慎二,而是樱。
召唤仪式已经进行,现界的是看上去和樱同样软弱的骑兵(Rider)。
间桐家做好了圣杯战争的准备。
但是,樱却拒绝作为御主(Master)去战斗。
间桐慎二头一次见樱如此明确地表达她自己的想法。
比起作为被选中之人的荣耀,樱心里有更加看重的事。
随意就想放弃与众不同的资质,这种行为更让间桐慎二恼火。
“无妨,那就让老夫的孙子代表间桐家去参战吧。”
在间桐脏砚的帮助下,间桐慎二戏剧性地得到了御主(Master)的资格。即使是移交的,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终于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骑兵(Rider)并不算强力的从者(Servant),而间桐慎二也无法给予魔力上的支持。
拉拢卫宫士郎的行动也以失败告终。
所以间桐慎二安排骑兵(Rider)在暗地里积蓄力量。
在那一晚,间桐慎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争取到了间桐脏砚的支援。
可是,自己的骑兵(Rider)还是输给了卫宫士郎的剑士(Saber)。
所幸,伪臣之书保住了骑兵(Rider)。
不甘心的间桐慎二再度“借”来了骑兵(Rider),挟持着樱营造出剑士(Saber)无法出手的优势局面。
然而,杀死卫宫士郎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失败,失败,不断地失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间桐脏砚的话犹在耳边。
到头来,自己仍然是失败品。
“可恶!”
间桐慎二奋力捶打着墙壁,唯有疼痛才能刺激他那残破不堪的心。
对于自己能做到的视而不见,对于自己做不到的偏执追求,这就是你的失败之处——远坂凛说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得间桐慎二喘不过气来。
间桐慎二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
自己的傲慢,不过是对劣等感的粉饰罢了。
“我该做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