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地在卡卡西的脑海中炸响！他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写轮眼的三颗勾玉都因为震惊而剧烈旋转起来！
这个怪物……这个极有可能是带来纯粹混乱与毁灭的“猩红”的存在……竟然……竟然在提出这种……听起来如此“理想化”、甚至可以说有些“天真”的政治构想？！这与它在波之国和死亡森林展现出的、那种以杀戮和破坏为乐的本质，形成了极其强烈、极其诡异的反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卡卡西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青年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仿佛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他继续用那种平和而循循善诱的语气，阐述着“大统一”可能带来的“美好前景”：
“想象一下，卡卡西先生。没有了国界，没有了各个忍村之间那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壁垒。所有人使用统一的文字沟通，使用统一的货币交易，遵循统一的法律和度量衡。土地、水源、矿产等所有资源实现共享，不再有因为争夺这些东西而爆发的流血冲突。”
“忍者不再仅仅效忠于木叶、砂隐、云隐这些狭隘的村子，而是效忠于一个更宏大、更包容的统一整体。任务由中央统一协调分配，力量不再用于彼此之间的内耗和防备，而是用于共同的建设，抵御来自外部的真正威胁，比如……更强大的未知敌人，或者无法抗拒的天灾。”
“没有了村子之间的猜忌和仇恨，孩子们不必再从小就接受残酷的训练，不必再在战场上与同龄人厮杀。和平……真正的、长久的和平，难道不是所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吗？”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描绘出的蓝图听起来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诱人。
“住口！”
就在青年话音刚落，卡卡西猛地抬手，厉声打断了他！他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充满了对这种不切实际幻想的否定与警惕！
“别再说这种天真的梦话了！你根本不明白！”
卡卡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统一？你知道实现这一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你知道各大忍村之间，那如同深渊般难以逾越的仇恨鸿沟吗？砂隐村对木叶发起的战争，留下的伤疤还未愈合！云隐村对日向宗家白眼的觊觎从未停止！雾隐村‘血雾之里’政策造成的内部动荡和对外隔绝！还有岩隐村那如同石头般顽固的排外传统！这些用无数鲜血和生命堆积起来的仇恨、隔阂与不信任，岂是你轻飘飘一句‘统一’就能抹消的？！”
“就算！就算真的在形式上实现了统一！人心呢？人类的野心呢？对力量永无止境的渴望呢？”
卡卡西的目光扫过慰灵碑上那些冰冷的名字，语气沉痛而现实，“只要忍者这种拥有忍术力量的群体还存在，争斗就不会停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的纠葛，就会有权力的倾轧！你所谓的‘大统一’，不过是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空中楼阁！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虚无缥缈的幻想！”
听完卡卡西这番激动而现实的反驳，青年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完全理解并认同卡卡西所说的困难。
“你说的对，卡卡西先生。”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同，“仇恨的锁链，野心的火焰，既得利益者的阻挠……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确实是通往真正统一道路上最大的障碍。旧有的秩序和结构，本身就在不断地制造和固化这些矛盾，指望它们自我改良，或者通过谈判妥协来达成目标，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平静的表面下，仿佛有某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逻辑在流淌。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想要建立一个真正稳固的、能够带来长久和平的‘新秩序’，依靠在旧有基础上的修修补补，依靠与那些本身就是问题的旧势力的妥协，是绝对行不通的。”
“必须……”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决绝，“……打碎！”
“必须将那些滋生仇恨、催生分裂、维护不公的旧有基础……无论是国家这种形式，还是各个忍村的壁垒，甚至是某些根深蒂固、阻碍进步的大家族和腐朽传统……”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卡卡西，看到了更遥远、更宏大的层面，“……彻底地！毫不留情地！打——碎！”
这个词语中蕴含的暴力和颠覆性意味，让卡卡西的心脏猛地一缩！
青年似乎没有察觉到卡卡西的反应，或者说毫不在意，继续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阐述着：“然后，只有在一片彻底清扫干净的‘废墟’之上，才能建立起一个真正代表‘所有人’利益的新秩序！”
“这个新秩序，不再服务于某个特定的村子，不再偏袒某个拥有特权的家族，而是服务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它的力量，来源于最广泛的、沉默的大多数，而非仅仅是少数掌握着强大力量的精英忍者。”这番话语带着一种极其模糊，却又隐隐指向某种截然不同社会结构的意味。
“诚然，”他坦然承认，“这个‘打碎’与‘重建’的过程……或许会充满动荡，会带来暂时的混乱，会流血，会牺牲，甚至会暂时打破眼前的、脆弱的和平。但是，”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阐述真理般的笃定，“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那纠缠了千百年的仇恨锁链！才能将那些阻碍真正和平的顽石彻底移除！才能迎来真正长久的、属于所有人的和平与统一！短痛，是为了不再有长痛！”
听完青年这番冷静、清晰、层层递进，却又蕴含着恐怖逻辑和颠覆性思想的“高论”，卡卡西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混合着刺骨的恶寒，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一个在战场上展现出纯粹混乱与破坏欲望的怪物……竟然……竟然能如此冷静、如此有条理地阐述一套如此宏大、如此“理想化”、甚至带有浓厚“革命”色彩的建国理论？！
毁灭与创造？混乱与秩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面貌，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存在身上？！
哪个才是真实的？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伪装？一种更加恶毒、更加难以揣测的玩弄？！
卡卡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青年，写轮眼的三颗勾玉疯狂旋转，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谎言或者……疯狂。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怀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探究真相的急切：“……你这个……东西……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真的是你的想法吗？你所追求的……真的是所谓的‘和平’与‘统一’吗？”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说……只有在你没有变成那个……红黑色的、疯狂的怪物的时候，你才会说出这些……听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的话？”
面对卡卡西这几乎是撕破脸皮的最后质问，青年兜帽下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不安的、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没有动怒，也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哲学辩论。
“谁知道呢？”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回答。
不再停留，他随意地对卡卡西挥了挥手，如同告别一个萍水相逢的旅伴。
“那么，下次再见了，拷贝忍者。”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带来更多‘惊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并没有使用任何瞬身术的迹象，只是如同融入黄昏最后的余光和逐渐降临的夜色一般，一步步后退，然后……悄无声息地、如同从未出现过般，彻底消失在了卡卡西的视野和感知之中。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冰冷的慰灵碑前。
卡卡西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黄昏彻底落下，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笼罩了整个木叶村。
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冲击，远比一场殊死搏斗更加强烈，更加令人心悸。
那个怪物……“猩红”……
它不仅仅拥有足以匹敌甚至超越影级强者的恐怖物理力量，似乎还拥有一种……更加危险、更具煽动性、甚至可以说……逻辑自洽的扭曲思想？
“大统一”？打碎旧秩序？在一片废墟上重建？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卡卡西隐隐感觉到，一个远比大蛇丸那明确指向佐助和力量的阴谋，更加深邃、更加宏大、也更加难以预测的巨大阴影，正在悄然笼罩木叶，甚至……可能是整个忍界。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慰灵碑上那密密麻麻、冰冷的名字，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夜色深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黑暗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