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木叶村西侧的慰灵碑区域显得格外肃穆。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凝固的血液,涂抹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碑面上,将碑前那个孤单伫立的身影拉得格外颀长。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线香气息,宁静中带着挥之不去的伤感。慰灵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逐渐黯淡的光线下,仿佛化作了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个纷扰的世界。
旗木卡卡西又来了。
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在经历了重大事件或内心感到迷茫时,下意识会进行的仪式。他并非刻意,只是双脚会自然而然地将他引向这里,仿佛只有在这片沉睡着无数英魂的土地上,他那颗总是被疲惫和伤痛包裹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或者说,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那些早已无法回应的“过去”。
他微微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拂动,遮住了那只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思绪如同退潮后的海水,在记忆的沙滩上冲刷着。
‘带队老师吗……呵,没想到我也有像水门老师当年那样,带着几个……问题儿童的一天啊。’他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仿佛在对着碑上的某个名字低语。
‘一个吵吵闹闹,潜力惊人却也危险得要命的九尾小子;一个沉默寡言,天赋出众却偏执地追逐力量的宇智波遗孤;还有一个……嗯,看似柔弱,却在努力追赶,偶尔也会展现出惊人韧性的粉头发小姑娘……真是,比抓猫除草还要麻烦一百倍啊……’
抱怨的语气中,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责任感,以及……或许是因为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而产生的、微弱的“乐在其中”。
‘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波之国……再不斩,白……那样的对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早了……’他的眼神暗淡了几分,断桥上的血腥与绝望如同昨日重现。‘还有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猩红’怪物……那种纯粹的恶意和无法理解的力量……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中忍考试……本该是展现各自村子实力、促进交流的场合,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战场……佐助身上的咒印……大蛇丸那个家伙,果然还是盯上了宇智波的力量……鸣人那小子……九尾的力量,终究是双刃剑啊……还有‘猩红’……竟然也出现在了死亡森林……这两个怪物……’
卡卡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水门老师那如同阳光般温暖可靠的领导风格,自己现在这种看似“放养”实则无奈的带队方式……完全不同啊。
还有琳……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孩,她的牺牲,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沉甸甸的愧疚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慰灵碑上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宇智波带土。
‘带土……’卡卡西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那个曾经吊车尾、总是迟到、却大声喊着要当火影、比任何人都重视同伴的家伙……现在的鸣人,和你当年……真是像啊……’
‘而我……这一次,真的能……守护好他们吗?’
黄昏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孤单的身影,也吹动着那些无声的名字。
就在卡卡西沉浸在与“过去”的对话中,心神最为放松也最为脆弱的时刻——
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物摩擦声,突兀地闯入了他敏锐的听觉范围!
如同被冰水浇头,卡卡西瞬间从回忆中惊醒!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刃!身体肌肉在百分之一秒内绷紧,右手如同条件反射般按向腰间的忍具包!全身细胞都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查克拉感知范围内……空无一物!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的,就是那个同样无法被查克拉感知、却带来了极致恐惧与毁灭的——【猩红】!!
是它?!它追到村子里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卡卡西的动作迅捷无伦!他猛地转身,左眼眼罩下的猩红光芒一闪而逝——写轮眼已然开启,三颗漆黑的勾玉在血色的眼底缓缓旋转,如同捕捉猎物的鹰隼,死死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准备面对的,是记忆中那个狰狞可怖、嗜血狂乱的红黑色怪物!
然而,映入写轮眼视野的景象,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想象中的怪物。
那是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的黑色风衣的青年,风衣的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看起来相当年轻、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清秀的面孔。皮肤略显苍白,但气色看起来很正常。黑色的短发随意地散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浅淡笑意。他双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放松,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慰灵碑,仿佛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此地的普通旅人。
但是……
强烈的违和感!
卡卡西的写轮眼高速运转,却依旧无法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查克拉波动!这绝不正常!结合之前在死亡森林听鸣人和小樱描述的,“猩红”也曾以人类形态出现过……难道……这就是它的本体形态?或者说……另一种伪装?
内心的警报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拉响到了极致!卡卡西丝毫不敢放松,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标准的防御兼攻击起手式,右手已经拔出了一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苦无,横在身前。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冰冷低沉,如同寒冬的冰棱,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卡卡西如临大敌、杀气毕露的姿态,那个青年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慰灵碑移到了卡卡西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眸看起来平静而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友善的笑意。他随意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别紧张,忍者先生。”青年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听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男孩,“我只是路过,被这里的气氛吸引了。这么多名字……”他再次看向慰灵碑,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感慨,“都是……因为战争死去的吧?”
他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卡卡西,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交流:“你……旗木卡卡西,对吧?拷贝忍者,木叶的精英上忍。你经历过那么多次战争……对‘战争’本身,是怎么看的呢?”
“战争?!”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在卡卡西的心头,瞬间勾起了他埋藏最深的痛苦、疲惫与厌恶。他看着眼前这个外表看似无害、实则诡异无比、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带来无边恐惧的“猩红”怪物的青年,竟然在跟他讨论“战争”?
强烈的荒谬感和一种被戏耍的愤怒涌上心头。卡卡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战争?我跟你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谈的?像你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战争与灾难的代名词!”
“东西?”青年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微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或许吧。但战争的根源,真的是像我这样的‘东西’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步伐从容不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还是说……是国家与国家之间永不满足的利益冲突?是村子与村子之间为了争夺土地、水源、矿产而产生的世代仇恨?是为了各自坚信不疑、甚至愿意为之牺牲生命的所谓‘大义’和‘信仰’?是为了守护各自那片狭隘的、不容外人染指的‘家园’?”
他停下脚步,与卡卡西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卡卡西那警惕的写轮眼,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既然国与国、村与村的分裂,是冲突不断的根源。那么……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国家?一个忍村呢?为什么……不能实现真正的‘大统一’?”
“大——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