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白坐在客厅,贝斯包就靠在沙发侧边,听着长崎素世在厨房里叮叮铛铛地煮茶。
或者煮饮料?
柏白承认自己可能来的有点晚。
可毕竟刚买了贝斯,又听到塔缇娅娜说效率最高的方式就是找老师。虽然长崎素世不能算什么很厉害的贝斯手吧,但至少也是玩过乐队的,过来问问技巧什么的总没错。
没过一会儿,长崎素世端着两个茶杯过来了,放在柏白面前,“柏酱,不好意思啦,只有红茶。”
…还真是茶啊。
淡淡的茶香飘过柏白的鼻子,让她累了一天的神经舒缓下来。
算了,你是茶,也好。
长崎素世端着茶杯坐在柏白对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她此行的目的,还有接下来谈话的方向和话题。
手里的茶杯多少能帮她遮一遮紧张,不至于又下意识去捏手指,算是个小小的掩护。
她很清楚柏白有多难对付,这种时候多准备一点,绝对是必要的。
她先前侧敲旁击地问过柏白好几次,可没想到被她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更别提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其实不好,心里应该有一定的成见。
所以今晚无论柏白是什么目的,她都必须尽可能来拉高好感,为日后的套话做铺垫。
想到这里,长崎素世浅浅抿了口茶,随即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点困扰的笑容,“柏酱的话,这么晚来拜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啦。”
柏白尝了一口茶就放下,然后从身边拉过自己的贝斯包,“之前素世不是说组过乐队吗?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在商量组乐队的事情——我就买了乐器,想来请教你一下技巧。”
长崎素世放下茶杯,看着柏白把自己的乐器包的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的吉他。
不过,组乐队吗?
长崎素世默默思考着。
如果Crychic也能重新组起来的话就好了,像是当初那样,小祥叫住自己,让自己加入乐队。然后拉入小睦,接着是灯和立希,大家在一起…
——等等。
小祥和柏白玩的很好,那能不能先跟柏白组乐队,然后再顺水推舟地让柏白把小祥拉进来?
小祥进来了,小睦肯定也会来,那之后只要再找到灯和立希。
“…我也不会,所以,我也买了和素世你一样的贝斯!”
“诶?”x2
柏白看着自己手里这把贝斯,又看了看长崎素世,“不对啊,你听这个声音,绝对不是吉他啊?基本没声的。”
说完她还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了琴弦的嗡嗡声。
长崎素世眨了眨眼睛,然后看了看啥都没插的接口。
不是姐们。
这电吉他没共振腔的,你不插电那肯定没什么声啊。
“…这真的是吉他哦?”
长崎素世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
坏了,一开始看到吉他还以为能玩一次复活呢,原来柏白想玩的是贝斯吗?
那不是她自己被牛了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长崎素世捏的自己手指尖泛白。
等她把柏白带进隔音室,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就被切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栖身之所,是长崎素世一个人咬牙撑起青春的地方。
“总之…先插上外扩看看吧?”
她指着音响接口,语气自然,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了。
反正都买错了,如果是贝斯她还真要思考怎么把柏白带出坑。但吉他——错得刚刚好。顺势提醒她一下乐器区分,再顺便示个好。
这一步走得很好,既拉近距离,又不显得主动。
柏白一拨弦,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干干瘪瘪,声调却很高。
她呆了一下,缓缓坐地上,脸上写满了“怎么会这样”。
“……居然,真的买错了啊……”
长崎素世挑眉,“柏酱没有让店员桑帮忙挑选吗?”
素世原本已经预设好了下一句台词,可能是“那你还真容易信人”或者“赶紧退货吧”。
但那句话卡在喉咙,没说出口。
她看着柏白不死心地又弹了一下,弦音高昂,和她想象中的贝斯完全两回事。
本来是想借她出糗顺势靠近,可现在——
“唉。”
长崎素世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从旁边的包里里拿出自己的贝斯,动作下意识透出熟悉感。
那把贝斯,她已经很多天没碰了。
不是不想,而是怕碰了会想起过去的事。
Crychic解散,不,没人来了以后,这个房间的声音就和那间录音室一样,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柏酱,这才是贝斯哦。”
她柔声说着,把吉他的外扩拔掉,插到自己手里的贝斯里。
音响中传出厚重、干净、有质感的低音。节奏精准,像在空气中走钢索,稳得让人安心。
“哇哦,这个才是!而且好酷!好好听!”
柏白两眼发亮,站起来,凑到她身边,“你教我一点吧?”
素世一怔,贝斯还没从她手里放下,柏白已经靠得很近。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刺破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退。
“来,把手放这里……”
她握住柏白的手指,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
然后听着柏白的夏姬八弹,素世没忍住,还是笑出声。
真的笨啊。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慢慢调整她的位置。“这里,不是按下,是轻贴…然后,扫。”
两人凑得很近,柏白一动不动,像怕打扰她。
隔音室的空气还是安静的,却不再寂静。第一次,这里回荡着两个人的声音。
素世忽然意识到,自己听惯了这里的“无声”,也xi惯了把声音埋进乐器里,一个人和回声对话。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不是“有人来”而已,是这个人,会出丑、会叫、会努力、会真诚地请教。
也是这个人,让她回忆起了Crychic的温度,但又不是简单地怀旧。
是新的,是鲜活的,是此时此刻的。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自己的手机。
手机是白色的,屏幕黑着。
长崎素世又转过头来,问柏白,
“今天还要练贝斯吗?”
丰川祥子有些担心地问。
那副身影,晃得她眼皮猛跳,昨天在脑中闪过的那些漆黑念头,也跟着一同蹿了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夺下乐器包,连带着把柏白也扶稳了。
动作太急,惹得班上同学议论纷纷,就连柏白自己都有点羞赧地低下头去。
将上午的那些杂念甩开,丰川祥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先去退乐器,并再次挑选乐器的话,可能会耽误很多时间。白的话,会不会太累?”
“大概是没事的。”
柏白从课桌上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而且,说到底,我连初学者都算不上呢…训练强度能有多高…”
丰川祥子掏出手机,甚至想帮柏白买一把贝斯送到她家,让她少跑点路,但是又怕解释不清。而一旁的柏白则埋下头,闭目养神。
…不行,得想个办法——玩个乐队还要拖高中生的后腿,这有损自己的光大形象。
柏白思考着方法,突然看见黑暗的视线中,右下角若隐若现的共生体水印。
…?
对哈!
柏白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