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白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剧情的改变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尤其是在祥子说出“白和塔缇娅娜也一起来吧”的时候——
“诶?我、我吗?”
柏白慌了,“我根本不会弹贝斯啊!”
别说贝斯了,就是吉他自己也都没摸过啊!
“而且塔缇娅娜也不会乐器吧!”
她下意识想拉个垫背的,结果刚一出口,就看到旁边的小塔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会架子鼓。”
……哈?
你会个锤子的架子鼓!你只是买过吧!
柏白在脑子里立刻排出三个打架子鼓的必要条件。
第一!双手要足够有力,最好是双手都能当主手!
而塔缇娅娜,她——
——她好像确实足够有力…人工肌肉纤维的最大安全功率,好像能让她的出拳当镇暴用的橡皮子弹使,至于主手…作为仿生人的她好像也没有这个烦恼。
…咳咳,第二,对节奏的把控很重要!架子鼓可是乐队的节拍器!
塔缇娅娜…好像也能做到。
倒不如说,跟这种能用几万兆赫兹数数的家伙谈计时器,人类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
好吧,记个乐谱而已,别说塔缇娅娜了,柏白这个有共生体记忆扩容的家伙也能轻松做到。
这么一想,塔缇娅娜不仅会打鼓,而且还很会。
简直是天生就该打架子鼓的。
柏白又看了一眼这个新乐队的组成。
超强键盘手祥子,超强吉他手睦头,超强架子鼓小塔。
以及吉他贝斯尤克里里全都不会弹的贝斯手——柏白。
三拖一是吧。
“…………谢谢安慰。”
柏白蹲在路边的小石阶旁,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废纸篓。脚边有一片落叶飘下来,啪地一下黏在她头发上。
这、这对吗?
不对吧,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怎就成这样了?自己怎就把银河战舰给拆了?
不要啊——母鸡卡没了——
阳光从头顶斜斜洒下,落在她埋着脸的发丝上。风带起街边的落叶,也掀起她轻轻颤抖的发尾。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快又坚定。
她没抬头,却听到了那道声音,带着午后阳光般的笑意缓缓落下——
“白,不用太有压力哦。”
丰川祥子走过来,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像海浪一样轻柔。她的眼瞳是琥珀金色的,阳光落进去时,像是玻璃杯里摇晃的蜂蜜。
“毕竟乐队这种事,最重要的是开心呀?”
她站在柏白面前,弯下腰,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而且,也不一定要上台...”
“——可我想看你们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啊!”
祥子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定格在柏白脸上。
片刻后,她笑了。
她握住柏白的手,轻轻一带。柏白被拉起,腿上的落叶也跟着滑落一地。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那白可要好好努力咯,大家会陪你一起加油的。”
祥子轻轻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邀约什么。
“一起闪闪发光吧?”
魅惑。
这是魅惑吧。
祥子那副表情一直让柏白记到了晚上,她鼻子上架着祥子和睦挑的眼镜——还是圆框的。
“妈妈,回神了。”塔缇娅娜拍了拍柏白。
“啊?”柏白下意识地蹬了下腿。
“我们到了,今天要拿任务包,还记得吗?”
“啊,嗯。”柏白甩甩脑袋,然后站起身,走下电车。
电车站离美国大使馆不远,顺着昏黄的路灯,走两步就到了。
美国在日本的大使馆一共有五个门和一个地下出入口,而她们抵达的地方正好是方便进入的正北门。
黑色钢铁栅栏厚实坚固,隔开了里面的淡黄色办公楼和外面的绿化带和路灯,旁边的小岗亭里面还站着个穿着警视厅背心的执勤警察,而在岗亭的另一面,就是露出棕黑色窗口的接待厅。
“不过练贝斯的话,怎么练上手比较快啊?”
柏白接过背包,和塔缇娅娜一起站在那个接待窗口前——但这窗口未免也有点太高了,柏白只能面前露出一个头。
于是柏白只能踮起脚,把包里的两本黑色外交护照从窗口下面的投递框塞进去。
没过多久,窗口里传来声音,“这是你们的访问许可。”接着递过来她们的护照和两张黄色的,印着VISITOR(访客),条码,还有她们名字的纸片。
柏白和塔缇娅娜收好东西,从旁边已经解锁的门进去,顺着墙壁上的黄色线条走到办公区,接着往左拐一次,在走廊中间停下,到第二个门前,然后冲走廊上的摄像头挥了挥手上的黄色的票证。
“滋——”门被解锁,柏白推门进来到一个楼梯间——里面不出意料也有黄色的线。
“我等等还得先买个贝斯才行。”柏白示意了一下,“走吧,我们下去。”
楼梯只有一层,下去之后就能看见一个马润站在玻璃窗后。柏白走上前去,把黄色的访客牌递给他,然后换回两张蓝色的通行证——但这一次,上面的访客字样没有了。
两人重新走上楼梯,回到了大使馆的一楼。
“说起来,咱们是不是得重新要一辆车。”柏白把通行证别在身上,而塔缇娅娜则很无奈地吐槽,“之前那辆被撞烂的车OA还没走完,估计还要等几周。”
“怎么说呢,这才是我熟悉的效率。”
“我们来报到。”塔缇娅娜敲敲已经打开了的玻璃门。
“今天就差你们俩了。”
坐在工位上已经有点发困的CIA值班总监揉揉眼睛,然后打开值班系统检查,“希罗(Shiro)和塔缇娅娜是吧?扫一下条码。”
等两人扫完之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现场看,看完了还给我。”
“有空的会议室吗?”“随便找个没人的房间就行。”
两人挑了间空着的会议室落座,白板角落贴着张提醒清洁的小告示,空气里还有点消毒水味。
柏白拆开文件袋,和塔缇娅娜各自拿了一份纸。她们快速浏览,然后几乎同时抬头对视。
这么巧?
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达成共识。
文件袋里是一份操作模糊、措辞暧昧的任务说明书,但重点很明确——她们要和丰川集团旗下的某家文娱企业合作,组织巡演,用作特殊资金流转的通道。
说白了,是借乐队巡演做洗钱通道。
“……原来如此。”柏白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个任务本身看起来并不复杂,甚至还有点“轻松”,但正因为如此,她们立刻察觉到了背后的意味——CIA这是在给她们投石问路。
她们两人名义上是川皇亲自点名安排进来的“特别技术事务联络员”,可这种空降的身份,本就让CIA的人颇为警惕。
派去哪个实际项目组都会引发抵触和不信任,放着不用又显得CIA不给川皇面子。于是干脆塞了个“安全又无关紧要”的项目给她们,一边让她们“有事可做”,一边悄悄用洗钱项目套牢她们的人情。
——甚至还有点像是对柏白几天前释放善意的“回应”。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这样安排后,一起捞钱的她们既不至于破坏项目,也没立场对CIA下手,面子和人情都顾全了。而对CIA来说,这个项目比起节流更注重开源,而且吃的钱也是丰川财团的,她们也不心疼。
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柏白闭上眼,打开共生体开始扣字。
[柏白:这倒是方便我们做事了。]
[塔缇娅娜:华盛顿那边没事吗?]
[柏白:没事,我们可以从这条洗钱的链路查起,收集证据和关系图谱来交差——兰利那帮人绝对想不到我们根本不在乎钱。]
[塔缇娅娜:那偏转值目标怎么办?]
[柏白:小祥不是要幸福吗?她现在还在打工呢,用乐队给她赚点钱改善生活。然后让她搬到个好地方住,比如我们家。环境好了,心情就好了。再说,乐队做大了还有知名度,高中生都喜欢这种感觉吧?]
塔缇娅娜没立刻回复,柏白当她默认了,继续翻看文件。
她不知道的是,塔缇娅娜只是陷入了思考。
——玩乐队,真的会带来幸福吗?
[素世:我觉得不会的哦?]
长崎素世躺在床上,在手机上嗒嗒嗒嗒地打着字。
[素世:今天我还碰见小睦了,她也好担心小祥你呢。]
[素世:说起来,我们班除了小睦在,还有一个美国来的留学生呢!]
[素世:红头发的,个子好高,站在那里就像是骑士一样,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
[素世:说不定是认识的人哦?小祥想看照片吗?]
如果想的话,就发消息给我吧,我会去拍…不行。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删掉了。
小祥……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吧。
她停在那句话上,手指还搭在退格按钮上,迟迟没松开。
小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是活泼的?聪明的?还是安静的?
她不知道。
她连问都不敢问。
屏幕上那片绿色的泡泡墙沉默得像海底的溺水者,泡泡一层一层堆叠上去,却没有回应,像一封封被退回的信,空荡荡地飘回她怀里。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说,就离开了呢?
明明…
她把手机捧在掌心,那一点光照亮了床头的枕头边缘,像夜晚里唯一的一块发光玻璃。
屋子太大了,大到她能听清墙壁传回自己的呼吸声。
妈妈今天加班,不回来,所以晚饭就凑合着吃了几口通心粉。
一点味道都没有。
就算加了酱,也像是在嚼塑料。
她躺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嗒嗒打字,然后又迅速删掉,打字,再删掉。
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也许只是想证明自己还在这里,还在等,还在被遗忘。
她明明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为自己准备了一切能买来的好东西。
她不应该不满的,她已经很幸福了。
她清楚得要命。
可她就是忍不住。
就是想一直、一直留在那个地方。那个祥子会回头笑着说“走啦”的地方。那个练团室里有人拿着鼓棒打哈欠、有人在KTV里一起唱歌的地方。那个不会只剩下回音的地方。
手机贴在胸口,透过睡衣布料,传来一丝热度。她想把这点温暖存起来,但心里知道,手机会冷下来的——像每一条不被回复的消息。
她不想这样。
不想被留在回声里。
不想…一个人。
“叮咚。”
门铃的声音在黑暗里响得突兀。
她愣了一下,缓缓从床上坐起,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动作声。
她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7:36PM。
这个点,会是谁?
妈妈?不可能,她有钥匙。
还是说,她又被锁在外面了?
长崎素世一下子从床边站起,用脚掂起拖鞋下了楼梯,啪嗒啪嗒地穿过一楼安静得近乎冰冷的走廊。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连沙发的影子都看不真切。
她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
“妈妈你……诶?”
门外不是妈妈。
是柏白。
她提着两个塑料袋,身后背着个比她还大一圈的乐器包,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口。
“现在…是不是一个不太好上门拜访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