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亮起。
朝衡将钥匙放在鞋柜上的陶瓷盘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个盘子是浅仓透前段时间送给樋口円香的礼物,上面画着三只挤在一起的小猫。
根据円香的转述,当时透说“像我们三个”。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茶几上放着一个铁罐,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霜白的藤和叶。
旁边摆着樋口円香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她中午刚拍的照片——那个铁罐被放在她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我回来了。”
朝衡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道。
厨房传来水流声。
没几秒,樋口円香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茜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纤细的手腕。
“茶几上有茶。”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
朝衡走到茶几前蹲下,手指抚过铁罐边缘。
罐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给熬夜的人。
浅仓透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符合她的性格。
是透的字迹。朝衡很肯定。
而且円香今天中午有发给他照片说明这件事,他也让円香帮他向透说了谢谢。
轻轻揭开盖子,朝衡闻了闻,藤茶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久,厨房里传出瓷器碰撞的声音。
樋口円香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出来时,看到朝衡正对着茶罐发呆。
“要喝吗?”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虽然已经被我喝掉一半了。”
杯中的茶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
朝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得过分,显然加了不少蜂蜜。
“好喝吗?”
樋口円香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透说这个对睡眠有帮助。”
“嗯——”
他又喝了一口,
“不加蜂蜜更好。”
“是吗?我觉得刚好。你最近不是睡不好吗?”
有种勉强的感觉,但朝衡并不能确定樋口円香在说话时具体在想什么。
他还注意到円香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悄悄绞在一起。
这是她感到焦虑时的小动作,自从朝衡宣布离职并且决定自己开事务所后越来越常见了。
“对了,洗澡水放好了。”
“嗯。”
没过多久,厨房里的晚餐被完成。
朝衡也在洗浴结束后从浴室里出来。
接着,
饭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件提醒。
朝衡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将放在公文包里的移动工作站拿出来放在腿上打开,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了十几条未读邮件提醒。
“十王社长的会议记录?”
他小声念着文件名,
“还有月村手毬的新训练计划…?”
在他看邮件的时候,原本在旁边沙发上的樋口円香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动。”
她的指尖有些凉,力道却很适中,准确地按在他最僵硬的部位。
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朝衡略微怔了一下,虽然平时円香偶尔也会这么做,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并非是行为的目的或者别的什么不对劲,更像是情绪。
他感觉樋口円香的情绪有些奇怪,但他认为在有更多可以证明存在什么问题的证据出现前,不应该轻易的做什么事。
“…谢谢。”
“闭嘴好好享受就行。”
按摩持续了约莫十分钟,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朝衡在感受着她手指传来的力道的同时,正常的进行着工作。
而当円香的手离开时,朝衡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后颈处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去洗澡。”
她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客厅,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
是在生气吗?
浴室的水声隐约传来时,朝衡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封邮件看了快五分钟而没有真正阅读内容。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去续了一杯茶,这次他没有加半点蜂蜜,他不喜欢在不应该品尝到甜味的地方品尝到甜味。
正准备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朝衡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热水器好像有点问题。”
裹着浴巾的樋口円香站在走廊阴影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胸口间的凹陷处。
浴室里的雾气还未散去,镜子上什么都看不清。
朝衡检查了一会,樋口円香站在他的身后,所谓的“问题”不过是水温调节旋钮被转到了最左侧。
“…好了。”
朝衡调整好水温后转身,正好对上樋口円香复杂的目光,她站在浴室的门口附近,浴巾边缘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散。
“谢谢。”
道谢的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满足感,就像成功标记领地的猫科动物,站在樋口円香面前的朝衡感受到了某种隐秘的愉悦感正在涌动着蔓延。
确实有哪里不对,这不是樋口円香平时的表现。
“你忙你的吧。”
“嗯。”
朝衡回到了客厅,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
当樋口円香穿着睡裙出来时,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发梢还滴着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吹头发,而是在朝衡身旁欲言又止——他靠着沙发睡着了,处理工作的移动工作站已经被关闭收回到了包中。
円香坐在了朝衡旁边,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休息。
或许是感觉到旁边有人,或许是感受到了潮湿,又或许是闻到了味道。
朝衡醒了过来。
“円香?”
“嗯。”
她没有移动,也没有做出更多表示,只是坐在朝衡旁边。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嗯。”
这个回答来得太快了,几乎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走到洗漱间,电吹风的声音很快响起盖过了其他轻微的声响。
円香的头发散发着柑橘和洗发水的香气,发丝缠绕在指间的触感比平时更柔软些——可能是水温调得太高了。
“雏菜,聚餐的时候提议去温泉。”
看着面前干燥的镜子,樋口円香像是在向镜中的倒影说话一样的开口。
“要去吗?”
伸手给円香吹着头发,朝衡询问了一句。
“在想。”
没有问自己要不要去,也没有问时间,朝衡看起来就像对泡温泉没什么兴趣。
不过,樋口円香并没有沉默。
“要一起去吗?”
她问道。
“HIF结束前肯定没时间。”
“那就结束后一起去?”
“和透一起?”
“……”
没有立刻回应,镜中樋口円香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就像是因为吹风机的吵闹而短暂没听清一样。
“如果有时间的话,要一起去吗?”
樋口円香重新问了一遍。
“有时间当然可以。”
朝衡注意到了,円香没有提起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要不要叫上浅仓透?
吹完头发后,朝衡和円香回到了客厅,两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期间,他迷迷糊糊的再次睡着,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感受到有一双稍显湿润的手在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去床上睡。”
樋口円香注意到朝衡有些醒了后对他说道,并轻轻的推了推他。
“嗯,你也早点睡。”
独自起身回房,朝衡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不是带有欲望的,而是更柔软、更私密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