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气。
樋口円香慢吞吞地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随手抓起一件灰色针织衫套在睡裙外,衣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纤细的小腿线条。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汤冒着热气,煎蛋边缘微微焦黄,面包旁放着一盒牛奶。
朝衡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冲茶。
今天朝衡起的比较早,因此早餐就由他来处理了。
“早。”
听到脚步声,朝衡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早晨起床后像是感冒了一样的鼻音。
樋口円香没有立即回应,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手指碰了碰碗沿,陶瓷温热的触感传递到指尖。
“处理资料?”
她注意到厨房放着浅仓透送的那罐茶叶,盖子敞开着。
虽然这种茶不含咖啡因和茶碱,但二氢杨梅素对身体同样有抗疲劳作用。
“嗯,整理了些工作上的东西。”
朝衡端着两杯茶走过来,一杯放在樋口円香面前。
今天泡的比较浓,而且他没有放蜂蜜或者其他调味品进去的习惯。
苦涩的东西就该是苦涩的,不然回甘就会显得很奇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樋口円香小口啜饮着汤,视线落在餐桌中央的花瓶上——里面插着几支快要枯萎的白色小花。
“我最近打算把新事务所的工作规划做完。”
朝衡开口,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一个人在家做这些比较轻松。”
樋口円香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朝衡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不出情绪波动。
“所以?”
“你这几天要不要回自己住处休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传来鸟鸣声。
“装修应该早就完成了吧。”
朝衡补充道。
他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只不过对另一方来说就没那么简单了。
樋口円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碗边。
哒、哒、哒——节奏稳定得就像是刻意的一样。
“嫌我碍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要显得没活力。
“不是。”
朝衡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你最近工作也很忙吧?来回跑太辛苦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从樋口円香的公寓去她的公司更近些。
“透的建议?”
樋口円香突然问道。
她的目光扫过那罐茶叶。
“我自己想的。”
朝衡的回答来得很快,
“而且你上周不是说想重新布置书房吗?正好趁这个机会。”
敲击声停了,樋口円香放下筷子,陶瓷与木质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啊。”
她站起身,
“我今天就回去。”
转身走向卧室时,她的针织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上就像是有什么凝重的阴影,一直从这一端延伸到客厅的另一端。
回到卧室后,樋口円香站在衣柜前机械地叠着衣服——其实大部分物品都还留在她自己的公寓里,根本不需要收拾什么。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小型旅行袋走出来时,朝衡正在擦桌子。他停下动作看向她:
“我送你?”
“不用。”
不安,生气,背叛感。
朝衡感知到了表情和语气中存在的感受。
就好像昨晚他察觉到了樋口円香逐渐萌芽的独占欲,以及因为某人产生的焦虑和自我厌恶。
此时樋口円香已经换上了外出的打扮——宽松的白色T恤配深灰色直筒裤,头发被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玄关处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针的声音。
樋口円香弯腰穿鞋时,衣物的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过几天,忙完了我会去接你。”
朝衡靠在客厅进入玄关的墙壁上说。
樋口円香直起身,手指握住包带的力度稍稍松了些,轻声询问:
“哪天?”
“应该用不了太久,我会尽快把这些事情处理完。”
离开墙壁,朝衡向前一步,顺势将准备开门的樋口円香拉进怀里,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头发,呼吸着她的气味,作为临时的告别,
“一起去旅行吧,温泉旅馆,之后。”
“嗯。”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最后円香还回头看了一眼。
公寓里突然显得异常空荡。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说实话,虽然逻辑和直觉告诉朝衡这样做就足够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空气中还残留着早餐的味道,与这段时间总是伴随着的樋口円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朝衡转身走向厨房,脚上的袜子在硬木地板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桌上摆着的早餐被半途而废,円香的饭和汤几乎未动。
有条不紊地收拾餐具,大概十几分钟后朝衡离开住处前往学校。
二十分钟后。
初星学园。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十王星南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内搭纯白衬衫。
“昨天的事处理的怎么样?监控和路过学生的证言都搜集好了吗?”
一进门朝衡就向十王星南询问起月村手毬的事。
看到朝衡推门而入,正在处理手头上的问题的十王星南有些头疼般的叹口气,就像是总算等到了可以给她发牢骚的救兵:
“基本情况都已经搜集好了,问题是极月那边昨晚发声明,含糊的说什么‘正在调查’……社交媒体上的风向不太好。”
打开手边的电脑,十王星南调出一个页面,朝衡走到她身边看了看。
屏幕上显示着月村手毬官方账号下的评论栏,充斥着大量负面留言,这些东西昨天晚上朝衡就看过了,毕竟手毬的账号是他在管。
接着,十王星南又在鼠标上轻点两下,打开了极月学园校方的官方账号,最近的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声明和一系列照片和录像。
回到月村手毬社交账号的评论区。
“这些基本是新注册的账号。”
她随便点开了两个评论账号,除了两天回复一片空白,注册日期不超过十天。
而在距离办公桌的不远处,立着的白板上贴着几张照片——
争吵的现场、三个初星学园学生的照片、演出会场的闹事者。
十王星南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色马克笔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画了个圈:
“这个被用来声明是我们的人先动手的证据。”
三个对两个,表面上毫无疑问优势是在初星学园这边,再配上手毬录像里显得咄咄逼人的发言,这张照片还被极月学园的人在社交媒体上转发。
“……真不愧是的961。”
在办公室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朝衡摇摇头说了一句。
虽然确实有想到极月学园那边为了NIA的优胜肯定会借机生事,但没想到会在这件事先发制人。
“极月学园那边确实过分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十王星南也显得很无奈,她还是第一次亲身直面这些事的处置流程,
“你有什么建议?”
“从源头解决问题。”
朝衡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而且学校也有公关部门,
“我们这边也应该尽快发表官方通告,明确责任归属。”
或许是想要仔细讨论,十王星南将椅子搬到朝衡身边:
“具体说说。”
“首先,说明昨天发生的舆情。”
说话的同时,朝衡用笔在一张随后拿来的纸上将这些东西写了下来,就像是为了方便十王星南学习理解,
“然后,声明我方调查到的情况是极月学园的学生先进行言语骚扰,接着才是我们的学生在维护同学时发生的言语冲突。”
“把责任推给对方?”
“不是推卸责任,是还原事实。”
朝衡有点诧异的转头看向十王星南,像是没懂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政治上有点太不敏感了。
不过考虑到她一个偶像,现在只是刚成年,而且以前的偶像活动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很快就释然了。
“抱歉。”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十王星南向朝衡道歉。
“没事……最后,可以在通告末尾加上‘将积极与极月学园校方取得沟通’这样的表述……公关部的人懂这些的,到时候我们这边的材料也一起丢上去。”
当朝衡说完,十王星南抬头,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
从椅子上起身,朝衡重新提起自己的公文包,
“我准备去训练室,你呢?Begrazia的训练?还是和我一起去?”
“Begrazia的后辈还在等我,我得先去那边。”
“嗯,辛苦了,那我先去训练室。”
说完,朝衡离开了学生会长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