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煮不烂的肉需要特别的处理工艺。
不是奔着吃去，而是让它看起来能吃。
在柯铭拎着蠕动挣扎的肉块丢进炖锅里的时候，周围的厨子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柯铭首先想到的，是加点能吃的一起煮，把血肉块当成装饰品。
往锅里下入大料和肉沫，盖上盖子。
几分钟后，掀开盖子倒入料——
锅里的汤水外带配料全被长了个大嘴流唾沫的血肉块吃了。
柯铭不信邪地又试了一轮，没盖盖子而是和肉块大眼瞪小眼。
这回倒是安生了不少，肉块没有明目张胆的吞食食材。
……算了，专心对付东坡肉吧。
柯铭决定放弃和异想体衍生物搏斗，转头看向炖着东坡肉的锅。
火候到了。
大火蒸制，收汁出锅。
脂肪的香气充分释放，仅仅是掀开锅盖，香味便扑鼻而来。
“一共九份，今天只卖这么多。”柯铭抬起头，盯着周围聚拢的人群，“我记得顺序，一个个来。”
先到的幸运儿欢呼着冲上前，很快就被几名厨子绊倒瘫在地上。
当然闹事的人自然被理查德毫不留情地给了几拳，拖到巷子拐角不知道是死是活。
“心绪苑重新开业的第一天，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柯铭掸了掸衣服，朝着人群微微躬身，“小本买卖，如果再有不长眼的……”
他本来想说点帅气的话，但余光瞥到血肉块长了五六条腿，正从锅里往外爬。
他一手抓住挣扎的肉块，另一只手拎起厨刀斩下。
腿被连根斩断，掉在地上的残肢还蹦跶着跑了段距离，之后一动不动了。
“刚刚说到哪儿了？”柯铭转头看向围观的路人，路人们纷纷后退了几步，“……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在后巷，危险的不是长相恐怖的怪胎，而是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正常人。
这种人多半疯了，而能活下来的疯子多半不好惹。
柯铭很清楚怎样的形象能最大程度震慑威胁，所以他并不介意伪装成后巷疯子。
“啧，你绝对已经疯了。”卡莉深以为然地啧了声，“在二十三号巷开店……算了，你高兴就好。”
和理查德一样，卡莉也终于放弃去纠正柯铭奇怪的三观。
至少这孩子本质是个好人。
要求不高，能活就行。
……
之后的时间意外的平静。
厨艺过硬的厨子在二十三号巷能过得很好，更别谈柯铭身边还站着不好惹的收尾人。
卖完了九份东坡肉，心绪苑关店。
运气好可能会被路过的厨子捡走做成菜，运气不好就得熬到后巷深宵成为清道夫的食物。
柯铭有些遗憾，他觉得这些食材在他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当然，答应好的小灶肯定不能少。
这顿东坡肉也有犒劳卡莉和理查德的意思。
原本只准备了三份，但看到银头发老头越过心绪苑的陷阱，轻车熟路的走进房门，坐在餐桌边上……
柯铭识趣地把自己那份让了出来。
卡莉在老人面前一反常态的老实，理查德也变成了闷罐子不喜欢说话。
长辈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一想到洛维杀了主厨，现在又在主厨家里安然自得地吃饭……
……都市真是个邪门的地方。
“柯铭。”
“在！”听到洛维的声音，柯铭下意识站直身子立正，“您……您有什么事吗？”
“我杀了主厨，是替他解脱。”
洛维似乎很理解柯铭的心态。
“你会对他产生好感，这是人之常情，但收尾人和帮派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们按规矩做事，而他们不按。”
又开始熟悉的说教，柯铭心不在焉地盯着脚看。
他更喜欢研究所那边，至少不会把他当成小孩。
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做研究，捣鼓能打破都市循环的东西，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主厨的情况很特殊，和他战斗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洛维顿了顿，“身体被固定在三十五岁，而他的实际年龄不会比我小太多。”
理查德有点搭话的意思，但或许是东坡肉太好吃了只是闷头干饭。
微微焦黄的肉皮粘上晶莹的糖色，泛白的脂肪层柔软滑嫩，轻轻触碰就好像要化了似的晃悠。
啧，他也很想吃，但那份得给洛维老爷子留着。
“您的意思是……”
“生理年龄与意识并不匹配，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洛维点点头，“你们见过蕾莎娜了？”
“蕾莎娜？”
“主厨的妻子，也算是我的一个……后辈。”他叹了口气，“和蕾莎娜的情况类似，他永远停在了失去孩子的那天。”
“翼的实验吗？”
“……对，但翼那边的事情我会去谈，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
“我得回研究所。”
“……那意味着和首脑作对。”
洛维陷入沉默，几分钟之后才缓缓开口：
“好，你去吧。”
柯铭看着银发的老人一时有点愣神，他不知道这几分钟里老人想了些什么。
是对他父亲的愧疚？还是对世事无常的感叹？
是对研究所未来的悲观态度？还是他想到了未来给柯铭收尸的那天？
也不知道老人亲手送走了多少旧友，多少后辈——都市人能活到老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见惯了生离死别。
“这也挺好的。”
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