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谁不是呢。”
“可杀人保护不了任何人，救不了这个世界。”
“卡莉姐居然有这种英雄梦吗。”
在都市这种烂地方，能不被裹挟着越来越烂都算难得。
像她这种出身二十三号巷，还满脑子都是别人的烂好人……
也难怪能和研究所凑到一块儿。
卡莉依然蹲在地上，就好像没听见柯铭的话。
他伸手戳了戳红发少女，没反应。
看来在潜意识长河中，只有他能保持理性。
或许和穿越者的身份有关，或许和主厨的实验有关。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他必须担负起肩上的责任。
柯铭站起身，看向自河流下游迫近的身影。
是镜中的自己，被血肉缠绕包裹的自己，体表覆有巨眼的自己。
也是一无所有，空洞而可悲的躯壳。
他突然没来由地想。
他大概会被血肉铸成的利刃瞬间切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吧。
站在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具遵循本能的拟态。
它不会像拇指指挥官那样放水，它绝对会狠狠地给柯铭一手刀。
……
柯铭叹了口气，凝实的火焰与鲜血在身后汇聚。
很可惜，身体总是比大脑先行动。
在恐惧之前，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飒！
喷涌的火柱冲天而上，跃动的焰舌在身侧流转，柯铭俯身，右脚点地前冲，朝着拟态的躯壳横劈而去。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躯壳的左手凝成巨锤拦在胸前。
明明是由血肉铸成的武器，却比钢铁硬得多，手中汇聚的长剑被弹开，柯铭后退两步勉强站定。
躯壳没有理睬柯铭的攻击，越过他自顾自走向卡莉。
……被无视了？
他转身看向躯壳。
体表的眼球死死盯着卡莉，嘴角滴下的黑色唾液顺着躯体滑落。
目标转移，不再是柯铭。
而是卡莉？
他皱着眉看着一步一步走向红发少女的躯壳。
一无所有看不清他人的自我，因此自以为夺去了柯铭的躯壳。
而空洞的内在却催使着它索取更多，所以盯上了卡莉。
它没有智慧，甚至没有本能。
它只是渴求着躯壳，最终一无所有。
哈，真可怜。
柯铭心想。
这里是人类潜意识长河，是心灵的最深处。
现实世界的强弱在这里毫无意义，心灵的强弱才是决定性因素。
而一具虚构的躯壳，自然谈不上强。
火焰重新聚拢，原本只有骨架的双翼逐渐覆上硬质外壳。
那是某种猩红的物质，那是在血液与火焰之上厚厚的涂层。
那是义无反顾的决意，也是弥散的血雾。
守护他人的决意吗……
他还是头一回，真正为了守护他人而战斗。
“卡莉姐。”
柯铭缓缓开口。
“你守护的未来，并非一无所有。”
嗖！
血光划过，扩散的血焰将空间扭曲，右手的直剑化作巨锤，自上而下朝着躯壳背上的巨眼砸去。
躯壳本能地转身横锤格挡，金属交击声再次响起。
好机会。
灼热的血雾扩开，飘散在空中，柯铭双手握柄将武器收在腰间。
俯身，箭步。
巨锤再次化作直剑刺向胸口，刺进血肉。
却不能再进一步。
躯壳咧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柯铭，高高举起左手。
畸形的口器颤抖着出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嘎吱声，斧刃重重挥下。
如果挨上这击，再坚固的盔甲也会被彻底摧毁。
速度极快，力度极大，几乎避无可避。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将所有躲闪的空间都完全封死。
但……
柯铭侧开身子，只有左臂被连根斩断。
喷出的血液在瞬间聚拢，露出白惨惨的骨头。
血液凝实，沿着切面勾勒出义体的形状，如熔岩般沸腾的血焰缠在肩上。
而后凝实成巨锤，自下而上砸在躯壳腹部。
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破裂声，后者被高高砸飞，悬在半空中。
一道手握短刀，身侧覆满血渍。
短刀直刺，直剑上挑，躯壳在下落的途中再次被击飞。
柯铭点地跃起，学着躯壳的样子汇聚血焰，左手化作斧刃。
唰。
寒光闪过，一大块血肉从躯壳体表撕开，却在瞬间愈合。
并不意外。
柯铭很清楚，他的攻击没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不过……
拖得久，就足够了。
“卡莉姐！”
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朋友，有家人，他拥有一切。
“砍它！”
血雾再次蔓开，但与之前不同。
铺天盖地的血气将空间笼罩，几乎在瞬间就看不清前路。
猩红色取代了河流斑斓的彩色，眼中只剩下漫无边际的血雾。
“……妈的，被你个小屁孩儿救了。”
卡莉站起身，体表附上层厚厚的血雾。
血雾凝实，汇聚成通体漆黑，缀有血色条纹的全身式盔甲。
“卡莉姐，你活了？”
“我他妈没死呢。”
“说点好的行不行。”
“算了，我也不指望从你嘴里听到好话……”卡莉单手提剑，指向躯壳，“之前不是说要教你两招吗，给我看好了。”
嗖。
破空声。
卡莉的身影消失不见。
柯铭看不见挥剑的动作，也看不见穿着黑色盔甲的身影。
他只能看见血雾。
漫天遍野的血雾。
密密麻麻，聚拢的血雾。
随着血色的拟态大剑，重重挥下。
伴着肌肉撕裂的声响。
躯壳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