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在血肉中。
时间,消失了。
空间,不存在了。
自我,崩解成碎屑,融进血和肉和骨和&%¥@#中……
被血肉碾碎了,被骨刺剥开了。
灵魂被抽出,意识被改写……
一无所有。
……
他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将要去往何方。
只是在空洞地渴求着。
他究竟渴求着什么呢?
是求生的渴望?还是对自我的追寻?
还是有关于人生,有关于理想的一切的一切?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模仿,仅此而已。
“柯铭?小屁孩儿?”
他听见耳边传来女声。
虽然很陌生,但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火焰。
那抹红色,那抹永远风风火火的红色。
她在喊谁呢?
柯铭?
好耳熟的名字,但想不起来是谁。
一具躯壳,一只傀儡。
他的人生就和这个空洞而乏味的名字一样,充斥着虚无。
拥有的都不属于他,他只是窃取他人自我的小偷。
“见习收尾人阁下!吾辈当秉持正义,坚守本心!”
这又是谁的声音?
一抹悦动的金色,就好像初生的朝阳。
那是光,那是太阳,那是他渴求的一切。
他伸出手,朝着声音的方向。
但总感觉这声音不该出现在这……
不对,这里是什么地方?
……
柯铭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到了熟悉的河。
那条斑斓的河,那条永无止息的河,那条流淌在每个都市人心中的河。
与上次不同,他并不在岸边。
汹涌的浪潮砸在脸上,一波又一波迭起。
置身河流中央,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河。
翻涌的河水就好像有生命一般,顺着鼻孔嘴巴止不住往里钻。
被包裹在内,蠕动的蔓延的贪婪地生长着,汲取着,无止尽地索取着。
窒息感充斥着,心脏极速跳动着,涌起的血液冲击着大脑。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可以固定身体的坚硬物,但河流两侧的岩壁光滑的就好像镜面,甚至能映出柯铭的身影。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被血肉包裹,一只只淡色的眼珠子嵌在体表,随着水流的冲击而转动。
成了拟态的躯壳。
……倒也不意外。
“你一无所有,只是躯壳。”
“你只是在模仿,想通过他人的自我填充内心的空洞。”
真是……一针见血的评价。
柯铭没法反驳。
他确实渴望获得自我,渴望拥有自我。
短暂的拥有让他满足,但满足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空虚。
他害怕失去,害怕自己成为累赘,所以他驱动着身体去索取,去寻求,去渴望更多更多……
“柯铭,我们一样。”
镜中被血肉包裹的身影,声音正出自其口。
“你需要他人的外壳。”
忽然想起卡莉跟他提过的,耳边的低语。
那些话原来是对他说的吗……
研究所确实从井里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渴望躯壳,却一无所有。
这么看,也确实和他很像。
他是个没有自我的社畜,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和W巢里擦身而过,甚至没留下姓名的路人一样。
他不是父亲,有着难以置信的人脉和家族背景
他不是主厨,有着引以为傲的技术和家庭。
技巧是模仿的,自我是虚构的。
火焰也好,血液也罢,都是虚假而无用的拟态。
为了像父亲,他唤出火焰,凝实长剑;为了像主厨,他控制血液,汇出割肉刀。
可这些真的属于他吗?
他将过去铭刻于身,但终究只是刻在了躯壳上。
而更深更沉重的内核,他不理解,也不可能理解。
一无所有?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狰狞笑着。
牙齿在扭曲的口腔里碰撞摩擦,传出咯咯的磨牙声。
他渴望躯壳,拟态大剑渴望躯壳。
他们同样在拟态,伪装成别人想看到的样子。
但要说他一无所有……
……
很牵强。
真是拙劣的模仿,和他完全不一样。
【一无所有】无法洞悉他人的本质,终究只是假惺惺的拟态。
伪装得很像,但他看得很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把剑怎么可能看清?
为了研究所的理想?为了卡莉?
还是为了城堡里那个天真烂漫又傻乎乎的金发女孩?
他还在寻找自己的路,但至少他正在路上。
他或许会犹豫,他或许会迟疑,他或许在一步又一步的歧路中走向自我质疑的深渊。
卡莉需要他的帮助。
他亲手将未来改写,催化了拟态大剑的成长。
自然也就由他亲手,将事情推回正轨。
“渴求他人的躯壳,更需要深刻地理解他人。”
随着柯铭开口,汹涌的浪潮趋于平息。
“想背负他人的过去,不能止步于当下。”
他伸出手,触碰岩壁。
就在接触的瞬间,岩壁碎裂。
浪潮从身后涌现,将他掀翻,身体重重地砸在岸上。
他看见卡莉蹲在岸边。
红发的女性蹲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
……一切顺利,除了些许波折,都在柯铭的预料之内。
他走上前,和她并肩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