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柯铭大口大口喘着气。
意识被变换的空间吞没,只记得卡莉挥刀的最后一刻,他躯壳炸开的血肉糊了一脸。
他下意识摸摸左臂,上半截胳膊还在。
潜意识长河的伤势不会同步到现实,难得的好消息。
但……
这他妈是啥?!
“五分钟早就过了,柯铭先生。”理查德横置公文包,和禁忌猎人角力,“但看来结果不错。”
金属碰撞迸发出火星,他向右侧身拨开袭来的短匕。
“……卡莉小姐,没事吧?”
“没事……甚至可以说……没这么好过。”
拟态巨剑睁开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黑衣猎人。
柯铭看看拟态,又看看手中的肉。
这块肉突然长了只眼睛,盯着柯铭看。
这是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反正不是人,卡莉应该没意见。
“柯铭先生,你手里的是……”理查德退回柯铭身侧,手中的特型武器收缩成公文包,“打算怎么处理主厨的后事?”
“后事?”
“是啊,她毕竟是主厨的妻子,而据我调查……失控的禁忌猎人父母双亡,没有其他家属。”
“……她现在什么情况?”
柯铭强打着精神起身。
他很累,展现EGO很费精力——他的自我并不完整,没法像卡莉那样灵活使用。
和拟态大剑搏斗耗尽了力气,他只想快点收拾完回去休息。
“很难形容,得你亲眼看看。”
理查德从公文包中掏出玻璃空瓶,瓶中装着某种暗红色液体。
“收集的样本,禁忌猎人的血,我不建议你闻……”
拔开瓶塞,腐臭味充斥鼻腔。
这绝对是死人的血,而且是死了很久的尸体。
“我没能破开禁忌猎人的防御,因此仅有战斗中收集的血液样本。”
理查德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那具躯体早就烂得……我不想用词语形容。”
“但她还活着?”
“还记得心绪苑里那些‘客人’吗。”
“和他们一样?”
“客人肉体健全但意识残缺……而禁忌猎人恰恰相反。”
柯铭没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起褶,身体因缺氧而发青,脏器腐烂充气……
更可怕的是,痛觉未被屏蔽。
“我……操……”
柯铭爆了句粗口。
对于二十三号巷人,这也有点太变态了。
W公司在主厨妻子身上下的手,比凌迟还恐怖。
“那群傻逼闲得慌?故意折磨手头的弃子?”
“看来你深有感触。”
“还记得我以前在七协会工作吗?”
“你说和同事关系不好?”
柯铭看向相交的黑色与红色。
卡莉觉醒了ego,弥漫的血雾吞没战场,黑色的残影避无可避,被一剑捅进墙体。
“战斗结束了。”理查德带头走上前,“很有意思的工坊武器,是研究所的新产品?”
“……我不喜欢产品的说法。”
“总得拿出去卖,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委托费不够吗?”
“柯铭先生,拇指给的委托费是多少?”
“两百万眼,怎么了?”
“研究所的开支要在后面加个零。”他顿了顿,“日开支。”
“……夺少?!”
柯铭没搭话,他想起了研究所的未来。
他不希望研究所成为世界之翼那样冷血的地方。
手下的禁忌猎人和研究员只是交易的筹码,在他们身上做的事情用惨无人道形容都有点轻。
只能期望在之后的几年里,他会给世界带来更多改变……
“喂,小屁孩儿。”卡莉扛着大剑,转头看向柯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得自己看看。”
两道十字交斩的巨大创口几乎将身体切成四块,卡莉避开了要害,但这种伤势依然足以致命。
伤得很重,却不是重点。
盘旋的黑色蝇虫聚成雾气,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操……”
柯铭又爆了句粗口。
“她还活……”
“活着。”卡莉长长地呼出口气,“除了精神崩溃,甚至五感健全。”
黑色紧身衣和大衣不是为了掩盖身形,而是在掩饰残破不堪的躯壳。
这也是种拟态,但……
“有办法给她个痛快吗。”
“有,破坏大脑。”
“我来动手吧。”
柯铭走上前,犹豫了片刻从盒子里掏出割肉刀。
用主厨的遗物,了结主厨的过去。
他希望能有点仪式感,至少给都市这座粪坑里添点人情味。
刀光掠过。
但刀刃悬停在了禁忌猎人的额头。
“克……克莱……因?”
他听到禁忌猎人用沙哑的女声开口。
声带就像是漏了洞的风箱,只能勉强听清。
柯铭皱紧眉,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个名字是谁。
“你……荷呃……活?”
……
他想起来了。
是主厨的儿子。
柯铭蹲下身子握住女人的手。
很难想象她在意识完好的情况下坚持了多久,一直到今天才终于崩溃。
守护,同样是守护……
唉,为什么总让他遇到这种事情?
柯铭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是我,我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