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换了个路数——鼓足勇气,伸手摸了摸那大家伙粗糙的鼻头。
“嘶哈!嘶——”它吐着信子,竟是伸出舌头,将我从头到脚舔了个遍!亏得有漂浮术护体,我才没被它的口水淹没,反而被顶得悬在了半空。
“喏,吃吧。”我艰难地扭动身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烤得香喷喷的空泡递过去。
它一口便将这美味从我手中卷走,用那比我半截身子还高的巨齿嚼了嚼,囫囵吞下。随后,它满意地低吼一声,这才扭头摆尾,自顾自地走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心神稍定,继续蹑手蹑脚地往前探索,尽可能地绕开那片可能有九头蛇潜伏的水域。这一路提心吊胆,真愁得我快要头秃了……
恰在此时,笼罩沼泽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不远处,赫然便是先前差点被史莱姆坑了的那片泥潭。
夕阳余晖穿透薄雾,洒在沼泽之上,水面下波光粼粼,我竟看到了……台阶?!
没错,一条石板铺就的道路和层层台阶!尽管它们沉寂水下已久,长满了滑腻的水藻,但那独特的砌筑图案依旧清晰可辨。毋庸置疑——此地曾是一座城池,或至少有过成片的建筑群。
我在随身地图上郑重标记下此地坐标,这才继续前行。眼下我是没辙了,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寻些能人异士,将这片沼泽彻底翻个底朝天!这个世界的历史充满了太多谜团与断层,或许答案就藏在这座沉没的古城之中。
这方世界,为何会有现代科技的影子,哪怕它们被改造成了魔法驱动?
魔法、魔力、经验值……这些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是谁,给它们取了这么刻板的游戏化名字?
为何此地会有人类,而且外貌与地球人如此相似?
那传说中的魔王及其麾下的怪物,又是如何诞生的?
还有神族——他们究竟是友善的引路人、超然的实验者,还是暗中阻碍凡人发展的幕后黑手?
答案能否找到,我尚不知晓,但我定会求索下去。
一轮诡异的绿月爬上夜空,清冷的光辉洒落,沼泽的地貌在月色下仿佛活了过来,泥沼化作丘陵,丘陵隆起成林地。穿行许久,蕾伊德的小木屋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屋前小径已然荒草丛生,好不容易清理出的空地也被落叶重新铺满。
“我回来啦!”我推开门,扬声喊道。
蕾伊德正坐在摇椅上,对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怔怔出神。猛地看到我,她先是脸色煞白,随即两眼一翻,竟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我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背囊里的战利品了,一个箭步冲过去,脑子里拼命回想着急救课上那点可怜的知识——听老师讲晕倒急救是一回事,自己上手又是另一回事!
该死,到底该怎么急救来着?
啊,对了——先保证呼吸通畅!
手忙脚乱地解开她法袍的领口,我又一阵风似的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通风。紧接着,也不知哪根筋搭对了,我居然摸到了厨房,抓起了一瓶刺鼻的氨水。
我的手抖得像筛糠,好不容易拧开瓶盖,正要凑近,蕾伊德却动了动:
“拿开,我没事。”她缓过气来,看着我,眉头微蹙,“赶紧去吃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是……”
“不过是小小的晕眩,死不了。”
“那您也该躺下歇着,”我坚持道,“我扶您……”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她嘟囔着,推开我搀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她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还算稳当地走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还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她确实无大碍后,这才转身去了澡堂。
好好洗漱一番,涤去一身泥泞与疲惫,我神清气爽地回到屋内,舒舒服服地往摇椅上一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蕾伊德不知何时悄然走了过来,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我,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下次再敢一个人跑去沼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就什么都不教你了,饭也别想吃。”
“打死我也不去了。”我连忙点头应承,“对了老师,我带了些沼泽里的样本回来,应该做些测试……”
“我看到了,放着吧,为师自会处理。歇着吧你,我这不省心的小家伙……”她把我抱得更紧了些,久久没有松开。
窗外,细密的秋雨无声飘落。
“还没吃饭吧?我炖了拿手的菜……”
“够两个人吃吗?”
“那当然!你知道我的——向来一次炖上好几天的份量,省得天天开火麻烦……”
于是,学习的日常再度开启。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一切能接触到的典籍,蕾伊德也乐于纵容我的求知欲。结果便是,升级带来的便利加上日夜苦读,我掌握知识的速度一日千里,尤其是在解那些复杂的炼金反应方程式时,我甚至飘飘然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唯一让我保持清醒的是——我知道这份“天才”并非源于自身,乃是天赋的加持,至于那所谓的“经验值”,则被实打实的汗水与努力所替代。
一个月后,回想起那趟沼泽冒险,我已能轻松笑对。重归书本与坩埚的安稳日子让我几乎淡忘了那里的凶险,但奇妙的经历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撩拨心弦——那些强记下来的古怪配方、史莱姆独特的身体构造,还有带回来的奇异植物以及“无忧公主”果实的特性,都充满了诱惑。
可惜,没有漂浮术,想去沼泽大规模采集简直是痴人说梦。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进沼泽需要药剂支持,而配制药剂的关键材料,偏偏又大多产自沼泽深处。
至于想靠传送门取巧?门儿都没有!沼泽那鬼地方的地形变幻莫测,今天你落脚点是块安稳石头,明天可能就直接杵在九头蛇的午餐桌上了。
因此,这世上压根没人愿意投资开发沼泽——淹不死也得被怪物啃了,收益却微乎其微。毕竟,“无忧公主”这类玩意儿城郊也有不少,独特的珍稀植物也并非沼泽独有。基于这些现实,我也暂时熄了重返险地的心思。
蕾伊德听完我的详细讲述,沉吟片刻,最后给我布置了个功课——“就你此行所遇的魔物植株,写一篇详尽的学术报告吧。”正好凛冬将至,万物封冻,我有大把的时间来整理分析带回来的那些宝贝材料。
耗费了整整一个春天,我的第一部“学术著作”总算有了雏形,虽不厚,却也算得上内容翔实。我煞有介事地给它取名为《沼泽动植物的炼金术应用特性初探》,不仅配上了自绘的插图与详尽描述,还在正文中夹带私货般地给出了不少沼泽植物的应用建议——纯属自娱自乐。
春暖花开,冰雪消融,泥泞干涸之后,蕾伊德竟将我这本涂鸦之作送去了学者协会——那可是设立在首都的权威机构!
万万没想到(我本以为这玩意儿顶多内部传阅下),我的“大作”居然真的被出版了!而且,那本号称“小范围交流”的限量版,竟在发行的第一个月就被抢购一空!
一时间,信使络绎不绝地来到我们偏僻的小屋,送来一捆捆雪片般的信件。信中,各路学者对我极尽溢美之词,什么“严谨的博物学家”、“百年难遇的炼金奇才”等等高帽子不要钱似的往我头上戴。
当然,他们来信也不全是客套——有仔细询问我与史莱姆搏斗细节的,有追着我探讨某种野草分类归属的,最离谱的是,还有个愣头青力邀我组队去“下本”探险。探险?拉倒吧,九头蛇那事儿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呢!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稿费和销售分成。不过,这股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喧嚣过后,我又重新沉浸在我的花草与试管之中。
有了这番激励,我学习劲头更足,知识技能突飞猛进。蕾伊德更是倾囊相授,细致入微。她将炼金术视为一种充满乐趣的爱好,这份热情深深感染了我。或许是她的影响,或许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我在背诵冗长图表、攻克难题、演算方程式时,竟丝毫感觉不到枯燥与疲惫,反而像是在玩一款极其烧脑却又引人入胜的游戏!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间,直到某天,蕾伊德拿走我新炼制的药剂,一番检验后,竟是两手一摊,道:“青出于蓝了,为师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我的学徒生涯,就此画上句点。
我向她坦露了心中酝酿已久的探险计划。她听后,建议我先去一个名叫阿克塞尔的城镇落脚,那里是新手冒险者聚集的地方。
“在那儿,”她说,“你可以先开个药剂铺子,赚些启动资金。那地方穷人多,你的廉价药剂定会大受欢迎,不愁销路!正好,为师在那有个熟人要卖栋房子——虽说是个破旧不堪、眼看要塌的小屋,但以你现在的财力,也只够买这样的了!意下如何?”
“太好了!何时动身?”
“现在就行!先传送去弗雷斯特,再从那儿雇辆马车过去。”
弗雷斯特,就是我们之前常去贩卖药剂的那座城镇。
我迅速收拾好行囊,带上必要的炼金工具和满满一箱成品药剂,准备迎接大千世界的挑战。蕾伊德施法将我传送到弗雷斯特,还贴心地帮我寻了辆稳妥的马车。
终究到了离别之时。她紧紧拥抱了我,将我按在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前,轻轻抽泣了一声,随后郑重地将她的法师帽赠予我,权当临别纪念。我亦回抱住她,郑重承诺定不负所学,日后必成一代学者。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毅然登上了前往阿克塞尔的马车。
我的宏伟蓝图耗资巨大——雇佣人手、组建护卫、采购设备,再加上自己的日常开销……看来,只能先听从老师的明智建议,在这座“新手城”里,先从卖药水的小生意做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