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请多多指教!”
柏白在掌声中坐下,然后冲着旁边的祥子偷偷比了个大拇指,丰川祥子则点头示意,在内心松了口气。
用了自己写的稿子呢。
她努力让这口气松得像是普通人那样——轻松、释然、有点成就感。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只是暂时把注意力,从心脏上那片漆黑的洞上挪开了几秒。
那个洞,在父亲死去、房间空掉、自己的声音也没了意义之后,就一寸寸在体内扩张,如今空得只剩呼吸声都能回响。
而刚才柏白的笑,是她唯一听得进去的声音。
前几天,她在柏白家见到了素世,那之后,心情看似调整了回来。可她知道,那不是复苏,是麻木。
就像她离开出租屋的时候什么样,回来就是还那副样子——甚至没有酒瓶需要收拾。
她本以为会痛,可并没有痛。
她只是空。空到仿佛不再是人,而是一具等待被扔掉的壳。
直到柏白闯进来,一次次扑进她的注意力里,像是个闯祸的小孩——笨拙、固执、毫无戒备。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可现在她越来越确信,其实——
自己才是加害者。
她不是被救赎了,而是把另一个人拽进了地狱,然后在她的反应里寻找活着的感觉。
她很清楚这有多不对。
可她就是不想停下。
她需要柏白,就像需要一支麻醉剂,
哪怕知道,迟早会上瘾,迟早会戒不掉。
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给柏白在心里贴上一个标签:
自己的专属受害者。
想到这,她居然还有点歉意——
不是对过去、不是对父亲,而是对眼前这个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女孩。
那个她从来不该牵扯进来的存在,却成了唯一能止住她坠落的人。
她低下头,装作翻东西的样子,手却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而她心里清楚得很——
只要柏白还会朝她笑一下,哪怕一次,哪怕是假装的,
她就会再挪一步。
哪怕掉得更深。
哪怕永远出不来。
“那个..柏同学是吧?柏同学,柏同学!请你来回答阴影部分面积怎么求?”
丰川祥子猛的回神,又看了看刚被叫醒,睡眼惺忪的柏白,惊觉居然已经过去了两节课。
投影上那题很简单,四分之一圆里头有个贴着边的等腰直角三角形,而圆弧和三角形斜边的相交处是阴影。
用圆面积减去三角形面积,很容易就能算出来。
…?
积分?
别说祥子懵了,就连教室里的其他学生还有老师都懵了。
“先拿圆心当参考系原点,把描述圆的y拆到左边…”
柏白在台上越做越清醒,越讲越快,直到她真算出来了结果,把答案写在黑板上了,身体也僵住了,冷汗直流。
“…我是说,用圆面积减去三角形面积,其实应该也是能做出来…的说?”
“柏同学,你下去吧。”
数学老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谢谢老师。”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要社死了。
但和柏白想象的不同,教室里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柏同学好帅——!”
“是学霸——我们有救了!”
下课铃适时地响起,柏白的座位立刻就被吱吱喳喳的高中生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当然,这不是柏白一个人的待遇,另一边的月之森,塔缇娅娜也受到了同等礼遇。

“淑女们,请保持风度。”
“呀————!”
光是听声音就能看到到处乱冒的粉红泡泡。
“还真是受欢迎呢。”
站在若叶睦身边的长崎素世,看着那头红发像是烟花一样吸引住全班的目光,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可她依旧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假期的最后几天,她一有时间就跑过去按门铃。
祥子的确没再出现,但是抓到了塔缇娅娜和柏白好几次,用滴水不漏的方式跟她们打好关系,了解她们,侧敲旁击,来获取更多的情报。
虽然她们对她们自己的信息没什么保留,但是对祥子却守口如瓶。
她很后悔,如果那天她能够忍住,是不是就不会造成那么奇怪的第一印象了呢?
深呼吸了一口气,长崎素世微微俯身,脸上是她一贯的面具,“太好了呢,小睦。原本我还会担心,会不会有太多人来找你结交,让你应付不过来。”
“嗯…”若叶睦点点头,打量了一会儿塔缇娅娜,又转过头来看向素世,“谢谢。”
“不客气哟~?毕竟小睦和我都是同一个乐队的嘛。”
听到乐队这两个字,若叶睦的目光微微下垂,看向了地面,就连身体都缩回去了一点。
她知道素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小祥的话,好久没来乐队排练了。”
不能说。
“小睦还是联系不上小祥吗?”
联系的上,但是不能说。
“如果有任何消息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也很担心小祥。”
自己也很担心,但是小祥说她没事,不像没事,反倒像有事,但是小祥说没事,可是她哭的时候像是坏了,可她说自己没事,自己也不该没事找事,小祥很坚强,她…
“三天前,我见到小祥了。”
诶?诶?
若叶睦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在港区呢。”
长崎素世捏着手指,那是她在算计时的小动作,她想改,但是改不掉,“小睦不知道吗?”
若叶睦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这样呀…”
长崎素世把一切看在眼里。
小睦的反应,确实是不知道自己见过了祥子。
但换句话说,先前的反应,都是在默认,或者回避。
她完全可以说不知道,但是,她不擅长撒谎。
这样呀…
没有再继续发问,长崎素世只是把眼光投放到了塔缇娅娜身上,想着之后怎么跟她打招呼,却发现塔缇娅娜正直直地朝自己走来。
不对,不是自己。
塔缇娅娜从教室后面的空隙走了过来,站在若叶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波澜不惊,却像是在想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若叶睦,很高兴认识…”
“若叶同学,”
塔缇娅娜打断了她,“你的人格滤网是怎么设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