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需要由七名魔术师作为御主(Master),分别召唤一位在历史神话中创下丰功伟绩、已成为后人信仰的英灵作为从者(Servant),相互厮杀角逐出唯一的胜利者,才能将万能的许愿机·圣杯召唤至人间,用以发动奇迹。
但英灵在生前皆是鼎鼎大名的豪杰,区区魔术师之流很难主导他们。
因此,圣杯会赐予被选中的御主凭证,浮现在手背上的“圣痕”,并在正式召唤英灵之后用积累自地脉的魔力将其填充为三划“令咒”,代表着对从者的三次强制命令权。
然而,拥有支配者权柄的德谬歌不需要这样的效果。
即使是能够通过更换身体摆脱几乎一切诅咒的苍崎橙子都无法挣脱他的支配,只要是他所下达的命令,就永远有着比三划令咒叠加还要强力的强制效力。
相比之下,令咒作为有着“强制律令”要素的魔力结晶的性质对德谬歌更有意义。
那就是可以其为素材,制作成能够辅佐以人之身行动的德谬歌解放神权、并兼职外置大功率魔术回路的概念礼装——
【神权大令咒(Invader Sirius)】
德谬歌抬起自己的右手,向世界出示着手背上发散着赤红光芒的图案。
那是一个三位一体的威严王冠,锋锐但不显狰狞的犄角又像是攥取一切的魔神利爪,此刻正以无形的律动干涉着现实,周遭的光影都隐隐扭曲。
地面上以融化的银绘就的英灵召唤阵随之而动,本该凝固了的阵文像水蛇般灵活爬行,随着魔力的流淌绽放起淡蓝色的光辉。
星与月的意象被世界取代,四斥退的辅阵被拆散重写,五要素的密文被变转篡编,代表拘束灵体的所罗门王之印被更复杂的圣印侵蚀填充,用以链接因果的圣遗物之坛同御主本该呆在的位置重合。
全然凌驾于圣杯系统,仅为德谬歌一人服务的亚种英灵召唤阵就此成型。
理论上只能被圣杯本身在特殊情况下召唤的额外职阶(Extra Class),拥有诸多特权技能的裁定者(Ruler),这样的职阶将被直接赋予德谬歌所召唤的英灵。
这是彻底的违规行为,但圣杯的系统却无可奈何,甚至还要在神权的侵蚀下主动配合。
那么,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吟唱咒文了。
或者说,大令咒的启动语。
磅礴的魔力随着一念流转,大气被带动着形成小股的漩风,却无法卷起德谬歌的衣角,而他只是高举右手,平淡地开口道:
“以此令咒宣吾之臣(世界)——”
“天秤之座在此洞开!”
本该冗长的咏唱被压缩到极点,但大令咒撬动的神权却直接驱动起仪式的运转。
虚幻的轰鸣声在密室里回荡,以魔术维护的烛台竟然开始摇曳光影,某种难言的氛围令四下达一切都忽然陌生起来,召唤阵里爆射出耀眼的魔力光,德谬歌也不得不暂时闭目。
不是因为生理上的刺激,而是德谬歌的言灵击穿了现实的壁垒,将世界外侧的英灵殿直接与此地相连。
如果选择直视那太过繁杂的资讯,会对这具接近人类的身体造成不小的负荷。
但即使是闭着眼睛,各式的信息还是如水流般淌过德谬歌超出一般生物的感官,因果与缘分的纠葛缠绕在他心间。
直到魔力的奔流平息,一道清冷之中又带着淡淡的魅惑的女声传来:
“Servant Ruler,摩根·勒·菲。人类这样称呼我就好了。”
德谬歌睁开双眼,于是高挑的佳人就此映入眼帘。
象牙色的肌肤在奢华长袍下若隐若现,玲珑纤腰与完美曲线诠释着何谓倾国,束于脑后的白金色长发流畅若瀑,额前一顶黑色的王冠延伸出薄纱半遮颜容,仅是隐约的轮廓就足以令天下男人为之疯狂。
妖艳的从者手握一柄形似长枪又带有斧刃的异形法杖,如此具有肃杀气息的武装令她散发出一股凛冬般不可侵犯的威严。
一如女王般高贵、美丽而居高临下。

“求助于我的魔术师啊,你就是我这次的丈夫(Figurdhead-husband)吗?”
透过轻纱,德谬歌对上她圣青色的瞳,清楚地看见了她嘴角暧昧又戏谑的弧度。
摩根·勒·菲,公元五世纪威尔士-不列颠地带《亚瑟王传奇》的主要反派之一,既是亚瑟王同父的王姐,也是觊觎着王位的魔女。
她的阴谋诡计就连代表睿智的大贤者梅林也无从破解,而她的五个子嗣中有四个被亚瑟王感化为忠心耿耿的圆桌骑士,最后一个则是掀起了叛乱、葬送了亚瑟王的莫德雷德。
另一方面,她也被认为与赠予亚瑟王斩铁圣剑、抚养了湖上骑士兰斯洛特的湖中仙女是同一人物。
作为公元之后全世界屈指可数的神代魔术师,以从者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张好牌,但德谬歌有些好奇——摩根是由自己身上什么要素关联到的呢?
……应该是“魔女”这一层的缘吧。
略微思索,德谬歌得出了答案。
在魔术师的世界,所谓“魔女”专指拥有不列颠妖精血统的女性,是一种比起特殊人类更接近人形幻想种的群体。
摩根正是世界上最知名、也是最强大的混血魔女,根据时钟塔的考据,很可能是返祖到了与自然神灵同格的“妖精大母”的罕有个体。
而德谬歌身上有某人出于自身审美施加的“吸引妖精/魔女好感”的加护,而且其强度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说是诅咒了。
……甚至发生过比较疯狂的妖精试图袭击或诱拐德谬歌的事情,现在给这栋庄园供魔的魔力炉的原始素材就是这样送上门的。
那个令人在意的称呼也就有了解释。
妖精是不需要、也不具备繁衍功能的幻想种,其婚恋观与人类不同,“丈夫/妻子”不是指寄与爱情的平等伴侣,而是能带来乐趣或利益的依附者。
所以,摩根是以这样的蔑称来强调她才是拥有主导权的一方吗?
德谬歌眼底形似齿轮的痕迹微微转动,属于他的魔力与权柄开始顺着英灵契约的因果线(Line)注入摩根,现世人类不该拥有的力量立刻令她变了脸色。
“明明有着【妖精眼】,却看不穿我的真相吗?也罢,为了日后的相处愉快,就由我来介绍下自己吧。”
德谬歌的声音如同众水响彻,现实与幻想因此而混淆,属于他的心象、属于祂的真相自遥远的彼方向此处覆盖。
“我名黑玛门尼·德谬歌,现下姑且以这具人类的身体行事,至于本质……”
摩根下意识地握紧斧杖,因为不知何时出现的宇宙星海已如浪潮般袭来,将她的知性带到了更高次元的空间。
“……就暂许你以亲眼觐见吧,不列颠的妖精妃。”
拔高至足以俯瞰整个宇宙的视角里,一座无法以言语描绘其宏伟瑰丽的巨大宫殿局于绝对的中心,每一寸角落都诠释着数学的极限,每一尺构造都至臻于超逻辑的完美。
一张高耸巍峨至突破了观测极限的尊贵王座发散出亿万光华,流溢的色彩如树木茂密的分杈,又如壮绝的光之河涌向远方。
白垩构成的崇高巨像端坐于其上,祂形似机械但远非机械能媲美的圣躯有着令几何为之倾倒的圣洁,无垠的世界在祂的掌心创生又湮灭,不可计量的星光闪耀又熄灭,每一息的绚烂都让见者心神迷醉。
当那尊巨像扫来视线,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可理解的世界皆如雾里看花,唯独那湛蓝的眼眸深深铭刻于灵魂。
“因我曾立过的约,我需要取得此地的圣杯,为此而呼唤了Ruler的英灵。”
当德谬歌恢复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方才的一切皆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但回过神来的摩根还是能听到某种虚幻的余音。
……像是有许多的自己在高唱“圣哉”。
“那么,你可愿意为我效力,摩根?”
凝视着德谬歌那双与幻想中如出一辙的眼眸,摩根在片刻的沉默后提裙行礼。
“您尊贵的冠冕值得敬畏,还请宽恕我之前的失礼。这具从者之身凭您驱使,我的力量都归您所有,Master。”
“无碍,你我间的尊重应该是相互的。”
德谬歌收回右手将大令咒熄灭,重新稳定下来的现实让照明用的烛火不再摇曳。
“我很期待你的力量,也希望你能喜欢这个时代。作为欢迎你的仪式,介意与我共进晚餐吗,摩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