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辉摇曳不定,原本没有五官的木偶开始生出血肉,随着崇高的灵魂自远方降临,最终化为一名少年的形象。
犹如夜幕织就的乌黑碎发有着令人羡慕的质感,仿佛收纳了渺远苍天的湛蓝眼眸比之宝石还要更加璀璨,过分精致到营造出梦幻氛围的容颜还残留着些许青涩,却已经拥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支配者的气场。
他看起来十五岁不过左右,虽然神情稍显冷淡,但那优雅而高贵的气质,就像个从童话里走出的王子殿下。
“冠位神临者”,黑玛门尼·德谬歌。

“嗯……还不错。这具身体的适应性意外地好,让我很有作为人类活着的感觉呢。”
心脏在脉动,血液在流淌,空气在肺腑间深入又析出……闭目感受一会儿之后,德谬歌给予了如此赞许。
“不过,你那副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接着,向自己的召唤者发出疑问。
那是位不可多得的时尚美人,酒红色的短发和眼眸让她拥有玫瑰般的魅力,黑色半框眼镜又点缀出一份知性的秀雅。
有些复古的绿色外套搭配薄纱领巾展示着姣好身材,细腻黑丝包裹着修长双腿修饰出诱人的弧度,并拢脚尖的皮质高跟鞋透露出成熟淑女的风韵,和她此时故作委屈的表情形成鲜明反差,更添一分别样的俏皮与可爱。
“冠位人偶师”,苍崎橙子。

现代魔术师中的最高阶级(Grand),触及了“肉体之原型”境界的顶级人偶师,也是被德谬歌的支配权柄铭刻身心、无法反抗任何命令的(被迫)忠心仆从。
两年前,她还是个就算被时钟塔颁布“封印指定”追杀也能活得潇潇洒洒的自由人,与德谬歌之间也仅是健康的雇佣关系。
但出于某个原因,后来橙子正面挑衅了几近全盛状态的德谬歌,结果就沦为了只能无偿加班的绝赞工具人,兼知情人眼中证明伪神危险性的经典案例。
然而,正是因为连自己都赔出去了……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橙子反而在面对德谬歌时愈发放飞自我和肆无忌惮了。
“当然是因为没能看到您的■体……我是说神躯啊!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员工福利!”
用遗憾且不满的眼神盯着德谬歌身上用料奢华但制式典雅的礼服,橙子悄悄撤掉用来拍摄的术式,同时在脑内复盘自己的布置。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初次启动应该只会同化出肉身才对,为什么会有衣服碍事……!
“……这具身体不就是委托你制作的吗?”
德谬歌有些困惑于这个问题——他的本体被封印在了罗马的大灵墓,所以在外界活动时都会附身在橙子打造的人偶上。
这具身体也不例外,只是单纯地更加精良、能够承载他更多权柄罢了。
“但您又不许我制作摹本,没有您的灵入驻的话就只是没意义的木偶罢了!”
理直气壮地喊出“不是本尊就没有意义!”之后,苍崎橙子又换上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以研究者的口吻问道:
“这具身体为了方便您活动,固有的能力是反映灵魂的形态,您如今变成了十五岁的模样大概也是拜此所赐……所以,您会带着这身打扮显现,是觉醒了人类的羞耻心吗?”
“似乎是这样?的确,现在想象被你直接看到身体的话,我会感觉相当不自在。”
德谬歌抬起手臂,打量起自己这身童话王子感的礼服——这是那位纯白的少女为他设计的,大概也是因此,他的灵魂才会将其设置为默认的服饰。
“以前的着装仅是出于礼仪和审美,而现在则是为了避免羞耻……像是亚当夏娃服食禁果一样啊。”
虽然在说着羞耻心的话题,但德谬歌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明明无论身体还是衣服,对您而言都只是原子的集合而已吧?难道是这具身体的影响?您的精神也会受物质的生物性干涉吗?”
苍崎橙子的嘴角愉悦翘起,语气渐渐带上一种莫名的兴奋。
“如果我不拒绝的话。就像我能品味出食物的精美,也能理解舒适与痛苦,我会接受我认为有必要的部分。”
“我申请对您进行一次身体检查!”
“批准。我对物质与精神间的关系也很感兴趣,但这要等到之后再另行安排。”
德谬歌与苍崎橙子对上视线,苍色与绯红的眸子倒映出彼此的轮廓。
“好了,有关这方面的闲谈就到此为止。虽说都只是我迎回【她】之前的余兴,但我对这场【圣杯战争】可是寄予厚望呢。开始汇报工作吧,橙子。”
跨越半个星球,通过降灵仪式抵达这座极东的冬木市,德谬歌当然不是为了旅行,而是出征——作为参战御主(Master),前来参与即将召开的第四次圣杯战争。
“这座荒木庄历时一年才竣工不久,从购置地块起就是为了充当您行动的据点。建材和设计完全采用前线要塞的规格,只是考虑到要作为您栖身的临时行宫,所以美观和舒适度上的标准也没有降低。”
“我很满意。但只是临时使用的话未免有些浪费了。”
“为您服务可没有浪费一说,何况您在罗马的宫殿才算真正的神国。”
高跟鞋踏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不断回荡。
苍崎橙子像是秘书一样走在德谬歌身侧稍前的位置,一边起到引路的作用,一边介绍着脚下这座奢华庄园的配置。
“魔术领域的防御也已完成,内外各设二十一层动态复合结界,每条通道都实现了双重异界化,所有陷阱都是狩猎龙种的规格,地下还隐藏着两辆附魔岸防炮,使用那台妖精魔力炉统一调度。”
以黄金装饰的白垩大门上,天使浮雕的宝石双眼亮起微光,扫描过橙子的脸庞后自动打开,露出其后宽阔的大堂。
众多白发红瞳、形貌昳丽的女仆正在其中各司其职,用将种种仪器架设到相应的位置,在看到德谬歌的第一时间都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恭敬地俯身行礼。

“负责侍奉您起居的依旧是当初穆吉克家族献上的战斗女仆团,全员三十一人均已就位,我为她们都调整过身体,现在魔术战都有相当于祭位(Fes)的水平。”
德谬歌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女仆们起身,就令她们都带上了开心的笑容。
人造人在魔术界的地位一般只等于商品和消耗品,但爱歌曾经附身了一体人造人用来拥抱德谬歌。因此,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对穆吉克家族的人造人多有偏爱,也备受她们的尊敬与崇拜。
“这间大堂准备用作您的作战室,设备安装完毕后可以连接顶层观测枢,有效视野足以覆盖所有值得一提的灵脉节点。”
“说起来,界离呢?”
苍崎橙子与几名人造人女仆隐晦地对视起来,一边微不可察地摇头令她们的神情稍显沮丧,一边对德谬歌回答道:
“狮子劫界离负责那些非魔术师佣兵,目前已经散入全城,准备以不同身份为伪装组成针对御主的情报网。他本人目前正在亲自追查,所以没能迎接您的莅临。”
从频频偷看着自己的女仆间走过,德谬歌走到墙边,一条密道随着橙子的响指声洞开。
“为您准备的英灵召唤阵位于地下,这是因为考虑到您可能召唤出什么超规格的怪物。准备好的圣遗物已经全部送达,具体挑选哪件就看您的战略了。”
从脸颊微红的女仆长手中接过清单,德谬歌开始浏览起自己下属们的心意:
圆桌的一角,指向《亚瑟王传奇》中全员都是英雄豪杰的圆桌骑士。
斑驳的酒杯,指向传说中被毒酒暗杀的“上帝之鞭”匈奴王阿提拉。
希腊的女神像,指向传说中的戈尔贡怪物与将其讨伐的大英雄帕尔修斯。
杀生石的残片,指向金毛白面九尾狐,作为大名鼎鼎的“日本三大妖”,在这片土地上能够得到强力的知名度加持。
以及理所当然的,从德谬歌的领土——大灵墓螺旋证明都市(Lilim Harlot)中发掘的罗马文物,指向被基督教等价为撒旦的著名暴君,尼禄·克劳狄乌斯。
翻看着手中的清单,发现其中有不少指向强大而难以控制的反英雄和魔兽怪物,德谬歌不由得轻笑一声。
“连指向北欧那匹魔狼芬里尔的锁链片段都有……都是单纯地追求力量,毫不担心我驾驭的难度吗?”
“那是当然了。您可是究极的支配者,又有什么能逃出您的掌心呢?”
将德谬歌少见的微笑深深留在眼底,苍崎橙子感受着铭刻于自己灵魂的印记,在心中庆幸自己有准备隐秘摄像用的术式。
“说的有道理啊,橙子。让我想到个有趣的主意。”
将清单塞回身边呆住的女仆长手里,德谬歌转身迈入通往地下的密室,湛蓝的眼中有形似齿轮的痕迹在微微转动。
“不需要圣遗物了,我想要看看凭相性能召唤来什么角色。力量上的问题就靠职阶来弥补吧——既然是支配者(统治者)的顶点,那当然要召唤裁定者(Ruler)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