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四周是温热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夜晚,也不是死亡的虚无。那是一种黏腻的、拥抱的黑暗。
柔软的布料裹着她,有人正在摇她。摇的频率很轻,像一根拴在水上的线。她还不会说话,但她能听见。
耳边是母亲的心跳声,还有她欣喜地呢喃:
“有了她,我们的女儿就能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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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悄然转换,像被指尖轻轻掀开的书页。
她看到父亲第一次抱她的模样。男人的手臂很粗糙,怀抱却笨拙又小心。
他蹲下身,把她凑近Lutus面前。
Lutus那时还小,一头深色卷发贴在脸颊边,睁着眼看她。
父亲说:“你得保护她。她是你的小妹妹。”
Lutus小小地点了点头。
母亲说:“你要爱她,她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
她不懂这些话的重量,只是记得那天阳光很暖,她从姐姐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小时候的日子,是被爱包裹着的。
厨房总是热的,母亲喜欢在她背后扎头发,扎完以后拍一拍她的肩膀,轻声说:“漂亮女孩。”
父亲在傍晚时分带她出门,在巷口买面包店的水果挞,上面的莓果酸的她直皱眉。
而Lutus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悄悄从床上滑下来,摸黑钻进她的被窝。
她们会躲在毯子下面讲悄悄话,说将来要一起养很多很多条小狗,或者造一个只有姐妹俩的房子。
她真的以为,日子就该是那样的。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母亲在哭。
那天母亲坐在阳台上,抱着那本大大的黑皮笔记本。风很大,阳光刺眼,她整个人像要被晒干了。
Iris站在门口叫了她三次,她才抬起头。
“你怎么啦?”
母亲吸了吸鼻子,说:“没事。风吹的。”
她想走过去,却被母亲摆了摆手阻止了。
“没事,亲爱的。我只是晒晒太阳。”
那年之后,母亲就再没真正地笑过。
她开始白天也在看书,黑色的、符号密布的、没有页码的书。书本堆得像墙,堵住了她进厨房的路。
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常常拎着包出去,回来时带着些奇怪的东西——铁环、古旧的蜡烛、瓶子里泡着的某种透明器官。
他不再陪她吃饭,也很少在她面前说话。他有时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Lutus也注意到了。
她问:“你不觉得……他们变了吗?”
Iris点头:“有点。”
她们在走廊尽头坐着,把脚泡在水桶里,一人一杯冰汽水。
那是夏天,雨前的风吹进屋子,吹得门吱吱响。
她记得那一刻,她没有害怕。但她知道,她们已经不是曾经那样美好的一家人了。
不再是那种完整的、发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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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有一天晚上,母亲为她穿好睡衣,递上了一杯牛奶。
她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唇很凉。
“今天早点睡,好吗?”
她点头。
她记得盖好被子的那一刻,眼皮很重,几乎一下子就陷进了深沉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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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但梦知道。
梦把那一夜补给了她。
她看见母亲轻手轻脚地抱起她,穿过客厅,走向地下室。父亲点燃了烛台,墙上的符文亮起来,空气开始震动。
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只木鹿。
母亲将她轻轻放在仪式的中央,手却开始发抖。
周围还围着除了父母的两个人,他们的面容被兜帽遮盖。
火焰逐渐升高,门的影子出现在地板上。
但仪式似乎出了差错,门剧烈的颤动,发生了爆炸。
她转头要跑,但已经来不及。
仪式结构自行崩溃,门没有被封住,反而反噬回来。
梦中的黑火像裂缝中冒出的水,瞬间将母亲吞没。
父亲扑过去,却和母亲一起陷入了黑暗。他们就那样,被门撕碎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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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梦沉寂了一瞬。
她看见自己和Lutus,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病床上。窗外在下雪。
医生说,父母出了意外。
她没有哭。
Lutus的手一直在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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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站在梦里。
不是医院,不是家,而是某种——被柔光包裹的结构空间。墙上像布一样柔软,但又像铁那么冰冷。
有人走来。
她不需要看就知道,那是Lutus。
她一直记得她走路时微微发沉的步子、风衣在腿边划出的哗哗声。
她抬头,果然看见了她——那个她一直依靠的身影。
“你来了。”Iris声音有些哽咽。
Lutus笑了。她伸手抱住她。
怀抱温暖,语气轻柔。
“对不起,我不能早点告诉你。但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是……”Iris声音很小,“我不是他们爱着的女儿,对吗?”
“你是。”她的回答温和得几乎完美,“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Iris闭了闭眼。
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
幻象Lutus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太勇敢了,一直都是。”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
“你只要走进去,门就能被安静下来。你就能让一切平静。”
她点头,姐姐不会骗她的。
但就在她准备抬脚的那一瞬,她忽然看见——
Lutus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直视她,一动不动,温柔坚定。
不对。
真正的Lutus,从不直视她的眼睛。
她太别扭了。她表达爱的时候总是会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但她现在太累了。
太想相信了。
“你爱我吗?”她问。
幻象毫不犹豫:“当然。”
“你知道我怕什么?”
幻象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不怕任何事。”
Iris闭上眼,泪水从脸颊滑下。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默默跟着那道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