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众人对我的审判的“结果”,我已不愿再回忆。
只是属于小北的记忆,属于训练员的认知,随着我在众人的面前表明身份之后,化作两股汹涌的湍流在体内冲撞,撕扯,仿佛要将我的意识裹挟着滑落无底的海渊。愧疚如同无形的毒藤在胸口内扎根蔓延,直至最后将心脏勒紧后阻碍其跳动,每一次收缩都会带来窒息一般的酸楚与钝痛,在每一个日子里。
但是我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
我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她,也是为了她所在乎的那些被我所伤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初冬的特雷森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滤镜,那种压抑的氛围仿佛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有什么东西烙印在视网膜上无法彻底抹除一般。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训练场所成为了我唯一能去,也是唯一想去的地方,食堂,办公室,训练场三个点位连线的生活成为了日复一日枯燥而乏味的日常。身体的疲惫与肌肉的酸痛在这是成为了麻痹内心痛苦的唯一良药,就像是在逃避,不,就像是在为了麻痹自己一般,将所有经历全部都投入到了在不伤及小北身体的情况下,堪称自虐的严苛训练之中。
起初的日子是艰难的,随着我在众人面前的坦白,那种灵魂与肉身被分割后,产生前所未有不协调的感觉一度让我产生了自己能否赢下日本杯的怀疑。训练员的学识让我知晓如何发力,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分配体力,小北的身体也明白这些该去怎么做,但是却始终像是有着一股无形的屏障在发力一般,无论我如何去试图告知小北的身体该如何训练,少女的身体总是对这些指令给出的反应慢上半拍,甚至可能力不从心。
这种异样的感觉不是小北的身体尚未恢复,更像是某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排斥,或者说隔阂。我与我的担当二人之间,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从而无法达成一心同体,于是在这种感觉的影响到,在小北的身体之中我始终都更像是一个驾驶员,而不是亲力亲为的本人。
是我理解错你的意思了吗?
至于和Spica大家的关系,则如同先前那弥漫着破碎寂静的活动室一般,无需多言地陷入了冰点。
每日的训练场上,我们仍旧会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是彼此之间却仿佛间隔着一层无形的透明壁障。无声铃鹿小姐会站在远方远远地看着我,遥远到甚至看不清对方的眼神,或许是因为我不在的日子里,少女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一人吧。伏特加在操场上殴打我的那一幕在学院中被很多马娘都亲眼目睹,在那之后有关于小北的传言则是只多不少,或许是害怕再次为我们双方再添困扰的缘故,很少主动上前的她只是远远滴看着我,直到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后才默默离开。
偶尔训练结束之后,我的储物柜在打开后偶尔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瓶水或者一条干净的毛巾,透过握在手里的毛巾传达给掌心的温暖轻柔触感,我想那应该是特别周小姐无声的帮扶。她总是那么善良,即使面对这种难以理解的局面,却也还是始终无法硬下心肠。如果我有更好的选择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当面对着她表示感谢,只可惜,现如今完全不知道对方踪迹,几乎是被对方回避的我,只能选择默默接受这份来自少女沉默的关爱,随后将其埋藏在心底,将那份沉甸甸的情谊化作训练的动力。
至于伏特加小姐与大和赤骥小姐二人,则和我保持着一种既不疏远,但是却又不亲近,就像是保持着陌生人的基础礼帽一般最最基本的态度。二位少女会与我一起在训练场所中进行体能训练,偶尔在食堂或者走廊看见,也会得到来自大和赤骥小姐的点头致意以及伏特加小姐扭过头的回避。我能理解二位少女对我建立起来的壁障,那自然也是她们保护自己,保护心中的那个真正的小北的唯一方式。
至于东海帝王小姐,自那天离开跑场之后,少女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共场所之中了。通过偷听其他马娘们的闲聊得知,少女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之中,拒绝所有的探望,没有人知道少女此刻的心情,甚至就连她的舍友摩耶小姐也知之甚少。
我不敢去打扰她,至于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害怕伤害她”,还是真的在为对方考虑,我不知道。
最后的黄金船小姐则成为了众人之中最最难以捉摸的存在,对我的态度而言,她不像是其他人那般刻意疏远,却也绝非是刻意勉强自己亲近。她会像是往常的任何时候一样,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突然出现在我的训练过程之中,但是却不会打扰到我,我能看到她,她看着我,我们二人就这么保持着无言的默契直到训练结束才会开始互动。又或者,少女会搬着针头躺在草坪的斜坡上,一只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拿着炒面面包,在看到我停下休息之后对我评头论足,虽然黄金船小姐对我给出的建议往往牛头不对马嘴吧,但是在训练的过程中,有个陪伴的人总归是好的,所以,我当然也是发自内心地去想要感谢对方的。不过更多的时候,少女也只是远远滴看着我,那双让人无法读懂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的光彩我无法理解,既像是好奇,却又像是审视,仿佛是在研究一个及其稀有的未知生物一般。
2017年11月12日,早六点,距离日本杯还剩下两周。
铃铃铃——
清脆且略显刺耳的闹钟嗡鸣将我从虚无的梦境之中唤醒,眼前办公室熟悉却又觉得略显遥远的天花板仍旧悬挂在房顶上,房顶的纹路在晨光中慢慢开始变得清晰,在眨了眨眼之后,不出数秒,那股熟悉的灵魂被ie塞进不合容器之中的滞涩感便再一次传来。
要是一切是梦该有多好。
自那场几乎将所有人都拖入深渊的坦白之后又过去了几天。我不知道Spica的大家是如何消化这个消息的,也不知道东海帝王小姐是否走出了那份由我亲手制造的绝望。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者说,一个蹩脚的模仿者,活在这具不属于我的身体里了。
从床上立起身子,下一秒脑海之中的建议便如同接受指令的机械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小北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那样的规律,起床,洗漱,在床边用餐后等待着我的到来,随后与我一同规划一天的训练。
“要像是她那样生活才行......”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私心仍旧还在作祟的原因,下意识地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小北的存在,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由于刚刚睡醒的缘故所以带着一丝沙哑。
“至少别浪费了......小北的身体。”
这份责任无需任何人驱使我,只需要我自己挥舞着鞭子就可以鞭策自己,催促着我笨拙地模仿着那道已然逝去的光芒。
“哈——”
坐直在床上后深吸一口气,我试着去模仿小北轻盈的身体动作从而翻身下床。然而从双脚传来迎接我的不是稳稳落地的踏实,而是失衡的瞬间带来的天旋地转。
嘭!咕咚!
“唔?!”
在失重的瞬间一声本能的闷哼声从喉咙深处传出,前一秒还刚准备从床上翻下,结果下一秒单脚踩在并不稳定的板凳上,一个重心不稳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地毯表面,紧接着试图抬起身子后额头又撞上了床沿,带来一阵眼冒金星的刺痛。视野里倒转的天花板以及床边因为震动轻轻摇曳的床铺流苏出现在眼前,我这是摔倒了吗?
视线顺着身体逐渐下滑,看向下半身妨碍身体的罪魁祸首——那双对于少女来说也太过于纤细修长的双腿,此刻整以一种及其别扭的姿势互相纠缠在一起。
果然无论多久我都还是难以适应,小北身体的重心实在是太高了,就连平衡感也与先前身为男性的我来说截然不同。这让我不禁开始想象往日里小北她究竟是怎么做到以这种身体姿态来行动自如,甚至穿着高跟鞋在赛场上奔跑的?
可惜我没有机会再去和正主求证了。
略显狼狈地从地面上爬起,转头看向一旁挂在墙壁上镜子之中的少女,看着镜子里的小北眉毛正中心挂着的,像是第三只眼睛一般树立在眉心的红色碰撞痕迹,一种苦涩而荒谬的感觉顿时间涌上心头。
有够可笑的。
用手揉了揉眉心将红印消除后轻轻甩了甩头,将脑海之中无用的情绪暂时压下,先去用洗漱来开启正常生活的一天吧。
来到洗漱台前,镜子里的少女面容仍旧是那般精致,皮肤白皙,只是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在一次次的疲劳顿挫之下带着淡淡的血丝,虽然比起一开始那种双目无神的样子好了很多,但是和正主小北比起来还是实在相差甚远,我想,那种耀眼夺目的眼神,我恐怕这辈子也无法复刻了。
驱散双眼最后一丝朦胧的水流随着手掌在脸上不断洗礼从而持续哗哗作响,清冷的液体进入眼眶,在这略显寒冷的冬日清晨是那样的醒神。
橙花与蜂蜜香气的洗面奶泡沫由指腹充分揉搓后涂抹在面颊上,少女那开玩笑似的话语回荡在耳旁。
训练员先生洗脸的时候轻一点啦,这么用力搓脸的话,以后会有小皱纹哦!
现在这话听起来是那样地讽刺。
接下来是头发,我拿起梳子,笨拙地梳理着这头对我而言过于浓密和顺滑的长发,在里见光钻小姐与我彻底失去交集之后,我姑且也算是在此之前能够做到自主扎头发了。指尖的发丝如同有生命般从指间滑落,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清香。好不容易将头发拢在一起,我拿起手边那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黑色发圈,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记忆中的手势,开始缠绕。
虽然略有生疏,但我却还是能够凭借着自己印象之中小北的那副双马尾的模样,将东海帝王小姐与小北自己的头绳,一左一右绕在发束上缠绕两圈半后将头发扎起。
啪!
一声某种绳索断裂的脆响从指尖传来,小北系在耳旁的那根赤红的头绳上,四方形状的花瓣装饰在我过于用力的拉扯下,从头绳表面被硬生生扯断,皮筋断裂后抽打在手指表面传来的轻微刺痛让我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手指,紧接着那朵粉红色的方形樱花挂饰便啪嗒一下落在面前的蓄水池中。蕾蕾地看着镜子之中只剩下半边黑色发丝遮盖了面颊,如海藻一般在重力的作用下披头散发的少女,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小北的发绳,经历了那么多,也变得有些脆弱了啊——”
头饰被崩飞听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兆头,不过我并不怎么相信玄学,于是只是苦笑着拾起水池之中躺着的那枚恐怕难以再挂于发绳之上的头饰,看着静静躺在手心之中的那枚粉色发饰,我并不认为自己扎头发的力气有多大,至少,以我过去身为男性的标准来说确实如此。
看来小北身体之中的力量也不是我一时半会就能凭借着个人意志所熟练掌控的啊。
不过还好头绳本身并没有被扯断,与此同时一想到自己可以与过去的小北做出区分,内心之中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自己仿照着过去的小北那般的模样,抓起脑袋侧方的一束头发随后笨手笨脚将其扎起,少女柔顺的发丝需要比起过去更加紧绷的束缚才能使头绳拴在发丝上不至于脱落,再加上小北面颊两旁的秀发十分遮挡视线,以至于我哪怕已经扎过好几次头发有了经验却也还是在头顶上折腾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终于完成。
一圈,两圈,再来一个蝴蝶结——好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好一阵东施效颦之后的“成果”,原本应该在小北耳朵下方左右两侧的短双马尾,此刻却被我歪歪扭扭地扎在几乎快到太阳穴的位置,直挺挺耸立着像是两根天线,与此同时发生之外几根不听话的发丝乱糟糟地翘在发束周遭,使得小北的发型整一个看上去滑稽又凌乱。
我盯着镜子之中的少女,那个顶着可笑发型的“北部玄驹”,或者说是现如今的奇怪造型的我,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这样走出去,肯定会被大家发现的吧......”
“噗呲——”
下一秒又低声苦笑起来,显然被自己可笑逗乐的我自己看着镜子内同样也在颦媚哑笑的少女,一时间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对方。
“本来就已经被大家看出来了吧,事到如今我还在担心什么啊。”
该坦白的一切早已向众人坦白,该暴露的也早就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所以,还能发生什么更早的事情呢?
啧,老毛病又犯了,差点又开始想太多给自己制造焦虑压力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使劲甩了甩头,脑袋左右两侧的少女秀发轻轻抽打在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试图将那些沉重的负面情绪与镜子里那个滑稽可笑的身影一同甩掉。此刻的我只有训练,才能暂时麻痹这令人难以喘息的痛苦,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感受到小北仍旧存在,即便这种方式是那样的扭曲。
深吸一口气后不再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镜子之中,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的同时将挂在墙上的橘白色运动外套取......
昨天我临睡前把凳子放哪里去了?
看着挂在墙壁上,需要我仰直了脖子才能看到的那件橘白色运动服,哪怕踮起脚尖用力伸长双手却也还是做不到将其从墙面的挂钩上取下,明明这种程度对于曾经身为男性的我来说,只不过是随手就可以将自己外套挂在上方的程度,但是现如今我在小北的身体之中,哪怕就算自己跳起来去用力不断托举衣服,却也还是做不到将外套摘下。
“唔唔唔——”
“哈——嘿!”
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后退半步,微微屈膝随后涌上腿部肌肉力量向上跳起,这一次指尖确实是成功勾住外套了。
然而,就在我心中一喜,准备将其拽下来的瞬间,或许是用力过猛,或许是角度不对,只听见从指尖传来“呲啦”一声轻响,手指勾住的地方似乎只是衣领内侧缝上去的标签,脆弱的布料不堪重负,就那么被小拇指硬生生从衣领上将标签扯下。至于外套本身,则因为标签被扯下后带来的反作用力,在挂钩上晃悠了两下,随即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牢牢地卡在了挂钩的更深处。
看着手里那片被扯下来,印有160cm标签,以及洗涤说明的小小布料,随后又看了看头顶上挂着的,纹丝不动的外套,心中顿时间升起一丝荒谬绝伦到让我想笑的尴尬。
这算什么事啊......
将标签攥进手里随后再次伸长手臂,不断向上伸展,跳跃抓挠,小北脚底的蹄铁敲打在地面上接连发出铿锵的声响,脑袋两侧的马尾也在不断随着我跳跃的动作从而上下来回甩动,眼看取下外套无果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稍稍弯曲膝盖,将力量集中在双腿。
我还不信够不下来你这个外套了!
踏!
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蹄铁敲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咣当声,紧接着整个人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冲劲向上跃起,伸出右手准确地抓在外套的衣领上,这一次总算是距离足够了,右手五指牢牢地抓在了那厚实的布料上。
然而,就在我刚刚跳跃到最高点,即将因为重力开始下落,心中刚刚涌起意思胜利的喜悦时。
挂钩旁边的门板被拉开,一个身材高挑的芦毛身影径直冲了进来。
“喂冒牌货——”
哗——
好在我的办公室大门是横向拉动的推拉门,不至于被人暴力破开后门板强行拍在脸上,但却还是在电光火石间,一个熟悉而响亮的声音在房门被拉开后,毫无预兆地从门外传来,下一秒,一个柔软却又带着惊人冲击力的物体,就那么结结实实地、毫无预兆地撞在了我的脸上。
不是拳头,不是手掌,不是门板,而是一种温热,饱满且富有弹性,就像是被布料包裹的两个巨大的充满力量的棉花糖狠狠撞击在我的人中以及鼻梁上。
“咕噗呜?!”
一声强行被打断后从嘴巴里挤出,但是很快又被对方那柔软的触感所吞并的闷哼声从嘴巴与布料接触的缝隙之中挤出,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香以及淡淡的身体温热,一同伴随着将整张脸都仿佛快要吞并一般的惊人弹性触感拍打在脸上。巨大的冲击力砸在脸上瞬间,便推动着还处在半空当中的我整个人倒仰着向后飞去。
嘭——咚!
沉闷的落地声以及身体尤其是两瓣屁股蛋砸在地上所传来的钝痛冲后背传来,紧接着后脑勺砸在地面上一阵眩晕,虽然马娘坚韧的身体不至于因此手上,但是突如其来的肉球撞在脸上还是让我眼前一黑,无数金色的小星星在黑暗的视线前不断闪烁跳跃。
“呃,这是什么新式的欢迎方式吗?”
黄金船小姐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一片恍惚之中我隐约间看到了面前的芦毛身影蹲在面前,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我一副好奇上下打量的模样。
“不必行此大礼,地上怪凉的,平身吧~”
你觉得是谁造成的这一切啊......
只觉得浑身骨头在这么一撞之后都快要散架,甚至脸上还残留着被那柔软的“凶器”撞击后残留的麻木和钝痛,我伸出手去抚摸在脸上试图驱散来自于鼻梁的滚烫,在用力地眨了几次眼睛之后,视线当中模糊的眩晕感这才终于褪去。
只见黄金船小姐蹲在我的面前双手压在膝盖上撑住面颊,闪烁着奇异光彩的粉色眸子此刻正在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的我。掩藏在少女双臂之中,因为先前撞击而微微起伏,堪称武器的饱满肉团在胸前随着少女的呼吸不断微微起伏。黄金船小姐淡然的脸上看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身为肇事者的自觉,反倒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现象一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接下来会展现出什么有趣的举措。
是小北的身体和黄金船小姐二者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是我这边和黄金船小姐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呢?算上上一次黄金船小姐在商业街把我顶飞已经是再一再二了,往后该不会还有再三再四吧......
“这一次要帮忙吗?”
看样子黄金船小姐似乎对于上一次我们二人之间在商业街,我没有接受她的好意仍旧耿耿于怀。于是这一次仍旧毫无怨言地对我笑着伸出手来,用着打量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我,似乎是在等待着我给出那个我们二人都已经心知肚明的答复。
啪。
“谢谢你,黄金船小姐。”
这一次我不再拒绝,而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想我伸来的手掌,透过二人手掌之间的接触,黄金船小姐比起小北更加柔软一些的手掌触感透过肌肤接触传达给我,因为二人身高差距所以比起小北的手掌要更加修长的手指将我的右手包裹其中,直至白皙滚烫的手掌在拉住我后将我从地面上拽起。
“嘿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黄金船小姐下次进我的办公室,多少还是敲一下门比较好。”
揉了揉仍然在作痛的鼻头,从口腔之中发出某种可笑的咕哝声的同时,我有些抱怨地看向面前身高比起我来说大约高了半个头左右的少女。
“嘿嘿~抱歉抱歉!”
看样子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只是打着哈哈敷衍了事的少女虽然在和我说话,但是那双不安分的淡粉色眸子却始终没有放在我的身上,少女目的明确的视线越过我的身体在我的办公室内四下扫视,看那副样子似乎也是完全在我面前没有感到半点不礼貌的意思。
“所以,黄金船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将少女在我办公室内四处扫视的目光重新拉回在我的身上,樱花一般粉嫩的眸子之中看着我在经历了短暂的审视与思考过后,少女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反倒是用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
“怎么?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找我的训练员酱了吗?”
凭借着身高优势伸出臂膀,来不及等我逃脱便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就像是前两天我的坦白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一般,与我对话的过程中至少没有在表面上展现出一丝一毫芥蒂的黄金船小姐,就那么将我夹在她的腋下不断嬉闹。
“哈哈!说起来可真是有趣啊,你作为男人的时候可没少因为身高嘲笑我呢!”
“现在,两极反转啦!”
对于少女的调侃,被夹在少女腋下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暗,几乎快要窒息的我,被少女胸前衣服之下的肉球还在随着黄金船小姐的身体扭动不断一下又一下撞在脸上,只能呜咽着发出不成体统悲鸣的同时不断拍着对方的胳膊以求对方还我自由。
“黄金船......小姐!”
“我,我要——呵——”
终于在经历了好一阵子的嬉闹之后,玩够了的少女这才缓缓将我松开,长时间缺氧导致的眼前发黑,让我扶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息了好一阵子这才缓了过来。虽然平日里对于黄金船小姐的怪力多少有些心理预期,但是没想到就连小北的力量也难以从对方怀抱之中挣脱的这份怪力,着实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呼——脖子差点都要被勒断了......”
“话说你能这么早起床可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啊。”
双手抱胸依靠在门框上的少女撅了撅嘴,从少女脸上失落的表情应该不难猜到,在对方的构想中,这个时间点我一定还在熟睡,所以想要在这个时间段来捉弄我吧。
“所以,你在门前面干什么?”
“啊这......”
我将自己的视线放在身旁挂着的那件橘色的运动服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理由来和对方解释比较合适。然而比起我想象当中还要心思要缜密的多的黄金船小姐,只是通过观察我的眼神便自己得出了结论的少女脸上开始逐渐浮现出一抹坏笑。
“吼吼?”
注意到我的视线停留在头顶上,悬挂着的那件明显高于现在的我一个头甚至更高的运动服,双手抱胸依靠在门沿上不断用自己的肩膀来回撞击门框,与此同时在少女眼眶之中那双淡粉色的眸子内闪烁着毫不掩饰,或者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彩,再加上嘴角那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多少看的我有点火大。
然而,形势所迫,无论内心多么抓狂,那件挂在墙壁上,需要我去用板凳才能取下的外套确实是拿不下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膀子......遏,只穿着一件打底短袖去在这冬日中晨跑吧?那样的话恐怕就会更加引人注目了。
“唉——”
在心中挣扎了数秒之后,终究还是名为“现实”的那个选项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我在深吸一口气后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那种羞耻的情绪,与此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假装的正经一些,尽管我知道在眼前少女的眼中这一切大概都是徒劳。
“那个——黄金船小姐......”
我努力不去看来自于少女眼中的那份“快来求求我呀”的浓烈神情,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何处,最终在自己的目光来回飘忽了好一阵子之后,终究还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上那件孤零零的外套。
“哦——吼——”
黄金船小姐故意在我面前拉长了语调,在挑了挑眉后这才满脸戏谑似的,迈动着不紧不慢的步调来到了我的身边,和我一起抬头仰望着那件哪怕是黄金船小姐也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堪堪取下,在我的视野里居然是那么“高不可攀”的外套。
“能不能,麻烦你......”
在我办公室内大喊大叫,丝毫不顾及是否会在这清晨影响到其他师生的少女,用着几乎是扯着嗓子的音量在我耳边将我的小声请求所打断。
“什——么——”
“大点声我听不见!”
“请你帮我把衣服取下来!!!”
就像是和对方在进行某种幼稚的较劲一般,在被黄金船小姐大喊了一嗓子后,我以同样的音量回复了对方。
“噗哈哈哈!早这样不就完了嘛!”
黄金船小姐终于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震耳欲聋的大笑,仿佛对我的窘迫和这声不情不愿的“求助”感到无比满意。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我,连连摇头。
似乎是被我苦笑着的目光注视了太久,终于感到无趣的少女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直起身子,随手一伸,甚至连脚尖都没怎么踮起,就轻轻松松地将那件折磨了我半天的橘白色运动外套从高高的挂钩上取了下来。
将我的运动服拎在手里的少女并没有将其直接递给我,反而是像拎着一块抹布似的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然后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混合着得意与欠揍的笑容,将外套直接抛到了我的头上,在空中摊开的衣服就那么呼啦啦地包裹在了我的脸上。
“喏,拿去吧训练员酱!你看,大声喊出来解决问题,这不比你自个儿在那儿瞎蹦跶强多了?”
少女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语气里满是“果然还是得靠本大人”的得意劲儿。
“怎么样,是不是吼一嗓子之后,心情就舒畅多了呢?”
双手抱在脑后,以自己的方式来给我加油打气的少女向我抛来一个“你快说些什么不然我好尴尬啊”的眼神。
“谢谢你,黄金船小姐。”
我向着面前的少女露出一个真挚的感谢微笑,毕竟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黄金船小姐在我将一切全部坦白之后,没有完全与我断绝关系,便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赏。更别说黄金船小姐居然会专程为了我来到这里帮我做思想工作,虽然说少女帮我的方式充满了个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黄金船小姐想要帮助我的想法我是确切实际可以感受到的。
“话说如果取不下来衣服的话,你又是怎么把自己的外套挂上去的呢?”
黄金船小姐扭头看向一旁那明显是以身为男人时的我的身高来进行衡量高度的挂钩,随后又打量了一下现如今以小北身体存在于世的目前的我,高高挑了挑眉毛的少女正在等待着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答。
“因为身高不太够的原因,所以我一直是有用一个小板凳这样......”
“是那个小板凳吗?”
顺着黄金船小姐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我一直找不到的小板凳,居然在先前我起床后摔倒的瞬间,被我一脚踹进了床板下方。看着被踹翻在床板下发,静静躺着的那枚小板凳,我开始后悔自己在拜托黄金船小姐帮忙之前,没有再自己检查一下自己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