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还带着桐油清香的木质义肢,凌人拓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动作让原本扬着下巴的伊藤贤二瞬间泄了气,宽大的袖袍在晨风中簌簌摆动:“凌人兄,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说着,他几乎将鼻尖贴到义肢上,两只眼睛竟然以不同角度扫视着:“不应该啊,这可是木叶最优秀的工匠了,手下握着多家木匠铺和铁匠铺,其祖上更是了不得,可以说是世世代代为侍奉大名。”
“再说了,那位木匠也给我做了担保……”
凌人拓左肩断口忽然绽出数缕淡蓝查克拉丝,如蛛网般勾住案几上的义肢端口。伴随着机括咬合的轻响,木质手掌在半空划出流畅弧线,精准接入肩胛。五指次第收拢时,檀木关节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凌人拓打断了伊藤贤二的絮叨,耸了耸左肩,断口处顿时探出数根淡蓝色的查克拉丝线:“你误会了,伊藤兄,我的意思并非说那位木匠的手艺不行,又或者没能完全复现图纸。”
查克拉丝线如蛛网般勾住案几上的义肢端口,微微扯动木制手臂在半空划出一道流畅弧线,精准地接入肩胛。
伴随着机括咬合的轻响,左手义肢舒展开来。
耸动肩膀,凌人拓的左手义肢朝前方伸展,五指次第收拢,虽说动作仍有些僵硬,但以此表现便足以满足日常所需。
“伊藤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凌人拓屈指叩击浮雕着藤花纹样的肩臂,发出一声清澈的回响:“时间那么紧,还不忘打磨上漆打蜡,甚至还有闲工夫在肩膀处雕个纹路。”
右手指腹抚过义肢表面细腻的漆层,他叹了口气:“这般精工细作,倒像是贵族把玩的物件,我要给他们看的义肢可不是这种——而是一眼望去,便能想象的到用在自己身上的义肢。”
“可是这原材料……”
凌人拓打断了伊藤贤二的言语,摆了摆手:“原材料是不贵,但手艺太好了,搞得质感和那些艺术品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后,他朝着药师野乃宇挥了挥手,对方立刻一柄苦无。
握着苦无将左肩处的纹路一刀一刀抹去,浮雕刻痕尽数化作木屑纷飞。
药师野乃宇适时递上混着碎草叶的泥浆,当凌人拓将污泥抹在雕纹剥落的肩甲时,那种昂贵的气息迅速消失不见。
虽然仍旧显得精美,却多了一分朴素。
“如此才能让他们确认——我才是真正站在他们身边的人,我才是真正的同伴。”
药师野乃宇蹲下身子,从床下取出装有双腿的义肢,和伊藤贤二带来的不同,这些义肢明显经过了做旧处理:“大人倘若不喜的话,只需要用桉树汁擦拭一遍便可复原,这算是间谍的一种手段。”
“有个贴心的身边人,就是感觉不错。”凌人拓转动着沾染尘土的义肢,此刻它已褪去华贵气息,唯余岁月磋磨的温厚质感,"这般模样,才配得上慰灵碑旁的旧伤兵。"
他露出了笑容,双腿的断口也探出数根查克拉丝线,如法炮制地将两个义肢与身体相连。
当双腿义肢接入身体的瞬间,凌人拓便迫不及待地扶着床沿缓缓站起。
晨风裹挟着忍冬花香穿堂而过,他凝视着左手掌心纹路——那些经年的老茧,如今被木制纹理所取代。
虽然失去左手还没有一天,可凌人拓仍旧是为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发自内心的感慨和兴奋。
他尚且如此,那么那些失去肢体多年的忍者,其情绪恐怕更加激动。
“野乃宇,还有多久?”
药师野乃宇走到凌人拓身后,为其披上浆洗发白的旧衫,衣襟处还带着暗褐色的血渍:“二十三分钟,大人只需走得快些,还是能够抵达木叶医院的。”
“衣服我已经清洗过了,但特意保留了昨日的一些血渍,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家——是很难清洗干净衣衫上的血渍。”
“这样就好。”
凌人拓平日的衣着风格就是去掉了团扇标志的宇智波服饰,他不喜欢过于紧身的忍者衣,但更不喜这个世界的传统和服,该松的地方不松,该紧的地方不紧。
简单,朴素。
只可惜在宇智波一族眼里,他更像是个认不清形势更不要尊严的赘婿了。
不过如今,恐怕没有人再会如此认为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火影岩巨大的阴影正笼罩着炊烟袅袅的街巷,凌人拓深吸一口混杂着露水与柴火气的空气:“早上好,木叶。”
三人身影穿过渐次苏醒的街道,石板路上的晨光被纷沓脚步搅碎。当凌人拓的木质义肢叩击地面时,往日平静的街道随着三人的到来而悄然变化,周围的气氛也有些不同寻常,隐隐带着一股期待与兴奋。
沿路的人们看到凌人拓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好奇地打量。那些正在路边摊贩前说些什么警备部的成员看到凌人拓的到来,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一种由衷的尊敬。
“这就是昨日那位大人吧?听说他要帮助全村所有的退役忍者,真的假的?”
另一人低下头,压低着声音:“他亲口承诺的。”
凌人拓在路过两人时突然转过头,笑着开口道:“别听他瞎说,我再有能耐也帮不了全村的退役忍者啊。”
“我啊——”他屈指敲了敲左臂,木纹表面漾起清越回响,“只能帮到和我一样的残疾忍者。”
“那不一样吗?”那人抬着头,眼眸中的尊敬极为郑重,“我们忍者的宿命不是战死,就是因为重伤无力再上战场而不得不退役。”
至于重伤造就的缺胳膊断腿,实在是太常见了。
凌人拓的笑容敛去,长叹一声迈开脚步,只留下一句:“这不应该是我们的宿命,我们也有着享受生命的权利,有空的话不妨问问参与昨日的其他人,我给了你们所有人承诺。”
“创造新的天命,属于我们的天命。”
随着脚步加快,凌人拓不再言语,只用眼睛与耳朵去感受昨日计划后的成果。
普通村民还好,当他们三人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忍者三人小队罢了。
但是忍者们好像都记住了凌人拓的容貌,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笑着和其打招呼,又或者与身旁的同伴窃窃私语。
就算是那些才毕业不久的年轻忍者,这些小家伙在见到凌人拓时也流露出了些许崇拜。
或许是离木叶中心越来越近,街道上的忍者数量也呈指数级的上升,对于三人也更为关注。
当人数上升了,胆子自然而然就肥了。
终于人群中的一个小年轻喊了出来:“拓大人,您这是要去实现承诺吗?”
望着前方被分离出的道路,以及尽头的木叶医院大门,凌人拓侧过头,面庞带着温和且真挚的笑容:“自然,这将是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目标。”
“总不能仅靠我一人去打造几千个义肢吧?”
言罢,他大步上前。
窃窃私语如涟漪扩散,当他行至木叶医院门前时,攒动的人群突然爆出呼喊:"拓大人真要接管医院?"
凌人拓仰头望向牌匾下抱臂而立的纲手,她身后攒动着无数白袍的‘医疗忍者’:"与其说接管,不如说是再建。"
见到来人木叶,纲手顾不得太多,当即冲到近前:“小鬼,我先说清楚了,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说着,她侧过头,朝着大门内努了努嘴:“喏——那群混账玩意儿一晚上全联合在了一起,战争时期都没见过他们如此团结。”
“反倒是在这时候全站出来了,甚至——”纲手微微眯起眼睛,垂下的手攥成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些混蛋连急诊室都锁了!放下了病人不管,只是为了表明不想让你成为院长的态度。”
凌人拓笑容不变:“纲手大人,我早已有所预料,这群虫豸使用的手段无非能恶心恶心人罢了。”
“不过在与他们正式撕起来之前,有件事我想问问纲手大人。”
“说!”
他转向医院侧墙斑驳的族徽,笑容愈发真诚:“二代目建立医院时,用的是千手族地吧?如果是,地契属于千手吗?又或者说,属于纲手您吗?”
纲手一愣,而后突然大笑了出来,伸出手就要拍拍凌人拓的后背,可看见左手的义肢后,手顿在半空,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大爷爷和二爷爷早就将一切交给了木叶,但这些地契——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真没什么用,总不能真的拿去买卖。”
“现在不就很有用吗?”凌人拓也笑了出来。
可笑声还未停止,木叶医院内便走出一人,神色坦荡无比:“纲手大人,您还是不改变主意吗?你莫非是违逆了二代目的信念?木叶医院属于木叶,而不是属于千手!”
说着,他头一扭,看向了凌人拓,眼眸中的鄙夷与倨傲几要溢出。
“一个残疾退役忍者,还想成为木叶医院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