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从背后一推,王可踉跄朝前,旋即双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动起来,尽可能远离身后逐渐构建的城防军包围网,却也离断后的大王子越来越远。
情感上,王可希望自己能够作为幻想乡新加入的王室成员,陪同大舅哥掩护居民撤退。但理智上,王可明白,目前玩不转新得力量的自己即使参战也是添乱,而在更深层的情绪里,曾经数度死亡经历所遗留的恐惧,以及妻子和大舅哥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的期许,强迫王可在绝境中找寻一条生路,却也让他在意识窄化的状态里围着战场不断绕圈。
前有猎人,后有城防军,幻想乡已经深陷包围,王可找不到路,失去了大王子指引的幻想乡居民们同样如此。人们在绝望绕圈里停下脚步,就此放弃挣扎,痛哭流涕等待子弹的审判,击穿他们心防的不只有猎人带来的死亡威胁,还有此刻幻想乡覆灭,众人即使逃离也要再度面临饥饿的绝望未来。
但有人没有放弃,幻想乡的驸马并没有停下脚步,即使王可实际上是无头苍蝇般乱窜,但幻想乡的居民们无法看到内心,只能看到行动,在他们眼里,驸马便是眼神尖锐,有着明确目的的往前奔跑着。于是乎,仍没有放弃求生希望却不知前路何在的人追随王可的脚步,而随着人员的增多,阻滞不前的人们也在跟随群体的本能驱动下,跟上王可的脚步。
“我根本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不值得你们跟随,你们跟上来是为了什么?!”
王可本想斥退盲目的人群,脑袋里却是电光火石般迸射出思辨的火花。
历史书中值得他人跟随的杰出领袖,往往出场便是锋芒毕露,仿佛生来便是要引领众人,他们的事迹呈现在历史书中,只有一件又一件的神迹。
但,人生在世,没有谁是天生的领袖,所谓杰出人物也都是些普通人,在迷茫之时也会原地打转,陷入内耗的泥潭,在取得成就时也会沾沾自喜,享受他人目光。他们也会立场摇摆,犯下致命错误,只是宏观视角上看,当普通人的基数够多时,关键时代接踵而来的大事件,会如同筛网一般将判断失误者不断晒出,直到剩下这些看似算无遗策,一路顺畅的风云人物来代表整个时代。
而放到个体的微观视角,没有哪个领袖从一开始就拥有自己巅峰时期的统御能力,而他们发家时也未曾知晓独行的自己终点在何方,即使有战略大方向作为启明星导航,所部署的决策往往也只有眼下的,“走一步看一步”,不断被命运打脸,又在挫折里不断修正着自己的行动,直到在崎岖泥泞里找到出路。
尔后,实至而势成,势起则众附,一个最初为了自己个体前途而历经坎坷的普通人,在一次次正确决策获得可观利益时便吸引到了他人的目光,同样妄图获利的人便跟随于他,直到追随者到达一定规模,引起更多的人趋附,最终让一个普通人逐渐成为了引领千万人的领袖,而领袖也在不断调整与适应中,接受跟随者群体越发壮大的事实。
所谓领袖,字面意义是为人之表率,本质上就是《先行者》。
王可曾经自诩想要成为英雄,却总以没有做好准备为由,将时间与精力投入到所谓对英雄的“模仿”中,同时在这种自欺欺人的过程里感动自己,获取满足感。如果当初在洛特时能放下那点自卑带来的虚荣,跟随莫烨从小事行动,那么自己也应该在成为英雄的梦想上,行走了好长好长的距离。
……而莫烨,他才一直是那个无言的先行者,哪怕刻意压制自己行动带来的影响,或者将功劳推诿给他人,但跟随在后的人们,必然能从些许端倪里看出他隐匿的身影。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暗影的太阳在一次次行动中不断暴露自己的光芒,进行吸引到感知敏锐的迷茫者们的追随。尔后,实至而势成,势起则众附,优秀如他,终将成为引领时代的领袖。
……我应该跟随着莫烨,成为他那样的人。
“跟我冲!”电光火石间,王可在绝望中完成顿悟,目光尖锐的朝向前方,恍惚间在沙尘里见到了莫烨先行的身影,王可伸手朝虚影抓握却只抓了个空,但他的心中却已经被勇气填满,不再害怕由于自己的错误引得跟随者全灭。
“如果我指错了方向,敌人也会先击毙我,那自然会有其他人引领你们去往安全的去处!”
莫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战斗中全神贯注,如此分神实在不该,少年只当是交锋扬起的沙尘糊了鼻腔。后方在包围网里乱窜的食尸鬼群,莫烨无暇顾及,一路急行尔后借着沙尘掩护跃起,落到邪物背上,柯尔特二式的暗刃刺入暴君的脊背用以固定住自己的身形。
幻想乡之主发出一声怒吼痛叫,暗刃的扎伤只是其次,他只觉得猎人扒住自己身体的手带来极度的不适,释放出某种吞噬感官的黑潮侵入皮肤并对自己的肉体进行着改造。
幻想乡之主四肢着地快速奔跑试图甩脱背上的莫烨,而莫烨探出黑之键刃扎入邪物体内,试图通过崩解体内回路的方式让暴君解体。然而与生理结构经过改造的魔物不同,邪物内部的结构却是让莫烨目瞪口呆。
幻想乡之主在初次死亡时肉身便已经灰飞烟灭,留在此地纠缠不休的邪物,是灵魂相面的怨恨与愿望组合而成,强大到足以干涉能量相面,进而让生者的眼睛观察到,肉体触碰到的魂体。
黑之键刃刺破能量的表膜,接触到内里,莫烨通过释放道影到邪物体内所感受到的,是和曾经自己体内一般,狂躁如疯狗的黑潮。
……食肉王庭本该在第一波冲锋中覆灭,但正因为他们不切实际的愿望,才依然在十死无生的命运面前蹦跶,暴君在一次次复活中消耗猎人的生命,毁灭着阿格拉城郊的环境。
“小心!”
不远处紫藤的呼唤打消莫烨的怒意,莫烨一个侧翻躲过战锤的砸击。暴君进而追击,紫藤挥动杖枪将重力施加在战锤上,使暴君身体陡然一沉,趁此机会,罗兰先生欺近上前,预先的湿婆舞为左右拳头附着上了冰属性,接连音爆的连环拳砸击在暴君身上,将暴君拘束。
奈何三秒钟后,暴君挣脱冰牢,发出怒吼继续朝三人发动进攻。
如果不能将提供支持的食尸鬼群全灭,那么暴君只会在一次次无妄的处决后复活,浪费三人力气,徒增人类伤亡,眼下只有一途,能够掐灭敌方的最后一点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