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认为自己在冰原度过的这些日子彻底的改变了自己,回想自己当初天真到愚蠢的丑态就算那条黑蛇不去耻笑她也感到羞耻。
回忆往昔让她尴尬但是愈加坚定,她如今懂得了在失败中学习的能力,这些教训成就了如今的感染者们的领袖。
她还记得和爱国者相遇后的第一次行动,那是一座被乌萨斯逃兵占领的废弃移动地块。慵懒的士兵躺在几栋堪堪修复屋顶的小屋中,零散的武器装备悬挂在空无一人的哨塔之上,他们甚至没有一丝哪怕最微弱的防范意识。
战斗本身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从集团军脱离的他们甚至连呼救的资格都没有,这群打劫勒索过路村庄为生的兵痞流氓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用相同的手段反抗。塔露拉亲自制定的战术对付这些散兵游勇绰绰有余,这群无恶不作的暴徒没有一个人活着跑出去,他们成功的以最小的牺牲拿下了一个足以成为据点的地块。
可惜队伍里的工程师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个移动地块的动力系统几乎就卡在了崩溃的边缘。这台动力炉完全就是一辆山坡上着火的汽车,就像是因为惯性俯冲而暂时维持了地块的动力。如果它熄火,这里的工程师没人能修复它。
大家听闻这个消息都很沮丧,不过流亡这么多年的感染者很快就恢复了乐观,就算这个地块带不走有些可惜,但是搜刮地块里面的物资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不需要多余的安慰,感染者们自发开始了战利品的转移。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一批从很早就开始追随塔露拉的感染者们站了出来,他们以自己在刚才的战斗中非常卖力作为理由请求脱离塔露拉的队伍,他们想通过这块报废边缘的地块过上安稳的日子。
是的,当时塔露拉答应了他们,塔露拉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果后同意让他们开走那个刚打下来的地块,当时塔露拉的要求是除了他们生存必要的物资外把其他的东西留给还在战斗的战士们,这是一个良心到单方面付出的条件。
爱国者听闻这些消息后非常生气,他立刻带着自己的盾卫们想去吊死这些意志薄弱的叛徒,如此不负责任的脱离会给今后的队伍带来难以想象的恶劣后果。正应如此,爱国者才会用自己刻入基因的激昂语气恨铁不成钢的批评拦住自己的塔露拉,失去了咽喉里的源石与相互纠缠的久远记忆的爱国者出乎意料的健谈,可无论说什么塔露拉也不愿意让步。
移动地块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启动了,慢悠悠的抛下所有的感染者驶向更温暖的地方。
他们甚至没有等到物资装卸完毕,堆叠的食物和药品箱子在地块的连接处堆成了小山,感染者们花了几个小时收集整理的物资连带着移动的地块带走了,感染者搬下来的还没到十分之一。冰原的永冻土上,搬着大小箱子的感染者望着远去的地块,笑容凝固在饱经风霜的脸上。
移动地块的行驶速度不是很可观,如果现在立刻去追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战士们都蠢蠢欲动因为远去的地块仿佛留下来嘲笑的声音。爱国者终于下定决心,用塔露拉出生以来见到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猩红的眼眶中流露出些许失望的情绪。他转身离去,当他再次回来时他的身后全副武装的盾卫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和他的战士们恪守纪律,沉默着等待塔露拉做出命令。
塔露拉当时是怎么做的呢?她犹豫了,她在思考自己坚守的信念难道真的像科西切说的一样只能换来背叛和嘲笑吗?她不想要杀死一群无意战斗的人,说到底战斗也不过是他们迫不得已的选择,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自己一定要做出这么残忍的决定。
让她初步下定决心的是自己的战士们,感染者战士们看着自己像一个懦夫一样沉默着犹豫的领袖,他们的内心五味杂陈。人群之中传来了五颜六色的情绪,有人感到愤怒、有人感到惋惜、有人感到失望、有人还在相信着她。她抬起头看着战士们,他们还愿意跟随自己。
当她的视线飘向帮工的感染者平民时,她看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只温柔和蔼中包裹着坚定的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睛。阿丽娜紧紧握拳,用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表情支持着塔露拉,悄悄把握拳的手举高表达自己小小的立场。
是啊,他们若是遵守约定也不至于如此,毁约的时候他们就应该为更多战士的损失付出代价。
可惜世事无常,当塔露拉举高手臂正准备号召战士们追回窃走物资的叛徒时,不远处刺眼的照明弹划破了天空。那群感染者逃走的时候还不忘向集团军通讯,他们打算用大部队作为诱饵掩护自己的撤离,乌萨斯的士兵们听到讯息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打赢了,但塔露拉内心的一角彻底的失败了,战斗结束后看着移动地块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她一时不敢抬头看爱国者的眼睛。
塔露拉在感染者队伍里的影响力并没有下降,大家无论是认为这是塔露拉长远的谋划还是一时的脑抽都没有改变对她的尊重,只不过塔露拉从此开始思考自己的天真是否真的会妨碍的自己的理想。
她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段里减少了非必要演讲的数量,每天加倍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不知疲倦的向爱国者和盾卫学习,每天排除三小时的睡眠后仅有的空闲时间她全数用于自我反思,以至于那段时间她的身体素质直线下降。
爱国者承认自己在废弃地块的那次着实对塔露拉有些失望,因为她最初一次遇到自己是那慷慨又自信的演讲和天真又伟大的愿望吸引了自己,爱国者知道塔露拉这种没经过历练的愣头青一定会碰壁无数,但他仍然愿意保护那个姑娘眼中燃起的火永不熄灭。当时塔露拉呆愣在原地迷茫的表情激怒了爱国者,他唯独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领袖是一个迷茫之人。
可如今她自我的反思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她俊俏的脸几乎被浓重的黑眼圈毁于一旦,无论是爱国者还是阿丽娜的劝告她都是明奉阴违,就算是德拉克玩笑般的夸张体质都有了被压垮的趋势。
当时的塔露拉可能比任何一个时候还要坚定,她对脑内若有若无来自黑蛇的杂音权当作听不见,她从爱国者身上学到了从军队纪律到作战技巧的一切实用知识,她第一次因为违背纪律处决了几名感染者,又第一次因为保护整体安全牺牲了告密的村民。
阿丽娜在那段时间索性和塔露拉住在了一起,她实在放心不下最近塔露拉的心理状态,曾经无时无刻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塔露拉就像是堕落了一样,若非她的眼中还燃烧着和曾经一样的火光,阿丽娜都害怕自己的朋友被黑蛇夺舍了。
事情的转变是在某个平凡的一天,那天阿丽娜听闻塔露拉劝说孩子们尽量减少对营养膏的依赖后突发奇想,最近正好感染者营地没什么大事要忙,她想着到附近的村庄里交换一些物资来好好给塔露拉补充一下营养。
正在拟定训练计划的塔露拉看到打算独自一人出行的阿丽娜莫名的心悸,无视她的抗议硬塞了忠于理想的五名战士保护她的安全。“无战斗能力的感染者独自离开营地时需要战士陪同保护。”指向自己拟定的感染者队伍规章制度否决了阿丽娜的抗议。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塔露拉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她裹挟着说不出口的私心挑选了个人战斗力相当强大的队长来担任保镖。
她从孩子口中听到晚饭前阿丽娜都没回来的消息时差点晕了过去。
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向爱国者托付晚上的训练和自己的请假后,在疑惑的红光下塔露拉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来到和保镖约定的路线上。周围虽然没有任何乌萨斯的势力,也没有其他暴力感染者团体,但要想在乌萨斯的野外出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挑战。
沿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心脏绞痛的塔露拉发现了战斗的痕迹,她彻底丢掉体面与冷静冲进密林,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里面的惨剧吓到昏迷。
满眼猩红,尸横遍地,鲜血早已经在低温下凝固。
自己手下的五名队长,二十几名乌萨斯精锐士兵和一个刺客装束的蛇鳞都失去了呼吸。
白发的小鹿靠在树桩上休息,虽然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她的生命安然无恙,她的背后是侧翻的推车,上面满载交易换来的新鲜蔬果。
正当塔露拉想去叫醒自己的朋友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突然注意到自己和暴力无缘的朋友正像是拥抱孩童一样抱着感染者队长的长剑,染血的剑刃上面全是因为不规范的动作造成的缺口。
塔露拉宁可相信这是某位路过的好心神明相助也不敢相信这出自阿丽娜之手。
塔露拉不知道阿丽娜刚刚经历过的事,拒绝某位憔悴的不像是战士之人的背负后阿丽娜拖着满载食物和尸体的推车,刚才在生死关头自己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某个和自己相似而又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声音中充满帅气的阿丽娜接管了她大脑一瞬,条件反射般的释放出自己最拿手的源石技艺。
二十多名精锐士兵和蛇鳞的心智被强大的法术直接抹除,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木讷的跪倒在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的阿丽娜吓到不敢动弹,但大脑里的声音愈发响亮。
“我控制住他们了,你替我去杀了这些走狗,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杀。”
随着脑中的声音由狂躁渐渐变得低沉,阿丽娜也从一开始的恐惧和抵触慢慢开始理解。这些人杀死了无数无辜的人,他们杀了自己的朋友,他们杀了塔露拉最信任的几名队长,我应该去做一些什么。
捡起身旁的长剑,胡乱的劈砍跪倒在地的士兵,每一下都蕴含着村姑全身的力气。
她想起了曾经在那个村庄砍柴的时候,塔露拉的力气比自己大的多,但自己每次砍柴的数量都能超过她,因为自己可是从小就学着大人们拿着斧头劈着玩了,技巧这方面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想通这一点之后,来自头盖骨震的虎口发麻的手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劈柴时充满成就感的重复劳动,温热的鲜血就像是她曾经洒下的汗水一样让她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情不自禁的躲避被树冠遮蔽的太阳。
劳动完成后阿丽娜精疲力尽的靠在一旁的树桩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慢慢的睡去,这是她追随塔露拉以来最甜蜜的一个梦。
阿丽娜唐突的觉得可惜,这批战斗力不凡的无心奴明明可以作为感染者们缺失战力的补充,竟然被自己一时兴起的发泄全都剁成了那般地狱绘图,随后她反应过来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源于自己的内心,流水般飘过的陌生思绪让自己感到疑惑。
可是无心奴是什么东西啊,难道是刚才那个法术吗?
阿丽娜鬼使神差的看向一只飞过的羽兽,听从身体非常陌生大脑却像本能一样熟练的专属技巧,用自己的源石技艺摧毁并操控了那只羽兽的思维,在大脑中下达了一个简单的信号。
掠过的羽兽忽然直角转弯,径直停在了阿丽娜的肩膀上。
吓了塔露拉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