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娜只是一个非常寻常的村姑,也许她曾经远远望着塔露拉和感染者战士们共同战斗的时候心里萌生一种羡慕,她也曾想象过凭借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感染者。
就像塔露拉和爱国者先生一样,匪夷所思的身体素质,眼花缭乱的华丽剑法,毁天灭地的源石技艺。
不过基于现实的自卑还是压制了这个无理取闹的想法,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感染者何德何能与队伍的顶梁柱相提并论。
当阿丽娜杀死了所有的乌萨斯士兵后,大脑中熟悉的声音仿佛融入了她的意识,她跟从借来的本能一步步的发掘出深埋意识中的力量。这份力量不再是卫兵或是武器之类的外物,它就像是伴随自己而生一样随时准备回应自己的呼唤。
她告诉自己,自己应当尽快学会这份超凡的力量。她在脑海深处安慰自己,她柔声细语的和自己说“我们也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塔露拉向爱国者说着离开一会,但当她再次回到营地时已经是隔天白天,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了最近格外强调纪律的塔露拉身上,她也应该做出合理的解释。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阿丽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助好友开脱。遵从本能的确可以轻而易举的施法,可是一种无法听从自己指令的力量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她开始在自己大脑的深处到处摸索。
不久之后,她打开大脑深处一个“扳机”,当阿丽娜再次睁开眼睛后发现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巨变。
眼前所有人的肉体都被隐去,严肃的感染者战士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淡蓝色的迷雾环绕着的拖拽脊柱的大脑。她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前所未有的自由。悬浮在半空的大脑被银白色的丝线连接,她的力量具现成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阿丽娜不知道自己的新能力有多么强大,如果只论源石技艺实用性和对人的杀伤力,她将远胜于以源石技艺见长的塔露拉。
她看向低头正在被数落的塔露拉,淡蓝色的烟雾上趴着一只格格不入的橙黄色生物,它的外形和阴险的气质让阿丽娜认了出来,它应该就是塔露拉念念不忘的黑蛇。
她知道该怎么做,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的反复试验一样,那只阴险狡诈的意识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不偏不倚的盯着自己看。
为了保护好朋友塔露拉的心智,暴力的抹除变得不可取,但是好在阿丽娜还知道几种熟练的作战术法。她双指并拢做成铳枪状,悄无声息的指向黑蛇释放自己的源石技艺,完全透明的射线毫不费力的突破了黑蛇构筑的心智屏障。
黑蛇的思维中顷刻间被强制塞入大量的无意义冗余信息,意识的线团被庞大的压力崩断,心灵上的休克会带来肉体上持续数天的失能,如果黑蛇这丝意志真的有肉体的话。
可惜的是黑蛇这缕意识既没有肉体也没能掌控塔露拉的身体,无处消散的冗余信息积压在意识之中,它陷入了无限期的休眠。
迟钝的塔露拉在心情激动之时忽略了脑内的变化,反倒是散布乌萨斯各地的其他黑蛇意识碎片统一感到了大脑发热。
阿丽娜也不知道这次攻击能否彻底赶走黑蛇,但寄生于塔露拉大脑上的寄生虫散发的橙黄色光芒已经消失,那种傀儡线般的牵引感也随着黑蛇意识的消失而消失了。
突然断开连接的意识碎片瞒不过黑蛇,它在当天晚上就以计划出现意外的借口召集了内卫。
一支在冰原之上早就见怪不怪的武装感染者何德何能被集团军本队追杀?
他们或许提前了数年做到了激怒乌萨斯,黑蛇其他的分身利用它经营多年的人脉渠道给小皇帝奏了一状。这一支彻底失控的感染者部队由皇帝和议会亲自签署剿灭令,为了重新取得因为商业繁荣而万众归心的小皇帝信任,集团军的领袖们都跃跃欲试。
乌萨斯在冰原丢了八名内卫,如果放在以前暴怒的皇帝完全能把整个乌萨斯自农民到议长全部清洗一遍。尽管内卫队长反复保证内卫绝对没有反叛的念头,但乌萨斯的皇帝不是傻子,内卫在这个国家游离法律之外,他们想做一些瞒着皇帝的事情可太简单了。每当一个皇帝意识到内卫的私心,所有的内卫的忠诚都会受到怀疑。
黑蛇也是万万没想到,它愚蠢的女儿手下居然云集了这么多可怕的怪物。皇帝已经怀疑到它的头上了,它辛辛苦苦十余年的努力又一次打了水漂,事已至此,黑蛇也只能怀抱不甘宣告计划失败。
……
半个月前,傍晚,乌萨斯北部冰原,感染者临时营地。
六名新生代内卫正在两名资深内卫的指导下规划作战计划,不同于散发着实质黑雾的前辈们,新一代的他们干净的不像是内卫。
所谓新生代内卫是指在现实稳定锚作用下成为内卫的新人们,稳定后的邪魔碎片在给予他们力量的同时几乎不会侵蚀他们的理智,稳定的情绪和极低的污染概率使得内卫的扩招不再是梦想,内卫的改造和培训基地也是这么想的,如今的乌萨斯有着冠绝整个历史书的内卫数量。
他们的意志比无时无刻饱受磨砺的前辈脆弱,他们的力量在稳定状态下上限不高,他们大脑更多的悠闲时间让他们萌生不少不应该出现在利刃之上的复杂情感。
黑蛇不过是略施小计,画了几张看似美味的大饼就让之前计划中安排好的内卫带来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新人,哪怕是最重量级的那个爱国者,就算是他在八名内卫的围攻下照样束手无策。
是时候通过强制手段接管塔露拉的身体了,只有立刻让这支队伍进攻刚刚停下来的切尔诺伯格它的计划才能避免彻底泡汤。黑蛇控制着一个新的临时身体亲自带领内卫,它把作为科西切公爵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几乎所有私兵和蛇鳞都带在身边,他们趁着游击队外出训练的时间档口分兵同时袭击了塔露拉和没有战斗能力的感染者平民。
塔露拉比他记忆中的天真样子成熟了不少,本以为她一听说身后的营地遇袭她会立刻不管不顾的回去保护平民呢,可她听闻此等噩耗只不过是皱了皱眉,冷静的安排感染者战士们抵御袭击者刻意引诱主力出击的阳谋攻势。
一看到不远处飘散的漆黑落雪,塔露拉就已经在内心给营地里追随自己多年的感染者平民们办好了葬礼。她刚一听到数千精锐的私兵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重重警戒的训练场,她就知道这绝对是黑蛇或者是它同流合污的同盟谋划已久的计划,出现在视线里的内卫数量已经不是一两个这么简单了,事已至此在尘埃落定之前她强逼自己不要去想象营地里发生的事。
游击队的训练场在营地的较远处,最近几天为了收纳新的血液进入盾卫他和部下经常成天不见人影。爱国者和他的部队在听到通讯后立刻折返,就是塔露拉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十足的自信,独自一人面对复数的乌萨斯内卫照样难逃一死,要不是那六名内卫都站在交战区外静观其变,塔露拉恐怕早就死在他们的弯刀之下了。
蛇鳞和私兵在刻意放水,他们的兵线有一个明显到像是诱饵的薄弱处,只要突破那个薄弱处塔露拉就可以带着精锐小队回援不远处的营地,对方就像是知道塔露拉的为人一样锲而不舍的诱导着。
因为乌萨斯官方的严打,冰原上的武装感染者部队十不存一,塔露拉的同僚们不是被军队和贵族私兵剿灭就是被皇帝诏安,游离的感染者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随便跑到冰原就多少有一个容身之所。
这对塔露拉的队伍带来了一个不知道积极还是消极的影响,早在皇帝颁布法律清剿武装感染者那时起塔露拉的队伍包括感染者平民的数量都突破了万人,如今生活在营地的感染者们甚至需要塔露拉从士兵中委托行政人员管理。
说句不好笑的笑话,感染者全民皆兵的水平和营地中庞大的人数,两名内卫恐怕单方面屠杀到战斗结束都无法清剿整个营地。
塔露拉当然不可能是拿同道之人和平民的血肉当阻拦索的冷血之人,她更不可能有用“反正内卫们又杀不完”这种理由安慰自己的恶趣味。看向不远处满是惨叫,天上飞着各种各样的法术投掷物的营地,塔露拉只能希望留在营地里的几名精锐队长能组织一些像样的反击。
在武器装备和身体素质的差异下感染者们的防线不断收缩,就算战士们拿出十二分的努力也无法轻易追平双方战斗力的差距。爱国者和盾卫赶回来前塔露拉的战士们都减员了将近一半,如果不是他们的主心骨塔露拉仍穿插于战场,感染者士兵们的士气恐怕早就溃散了。
万幸爱国者的教导的战术还没有完全落后时代,堑壕和掩体还是足以保护战士们免受对方轻步兵携带的弓弩和铳械的威胁。四名内卫前去对抗刚刚赶来的爱国者部队,剩下的两个内卫塔露拉自认拼命一把或许可以战胜,只是交战区留下了数量惊人的尸体,恐怕仅此一役塔露拉多年的经营算是彻底毁了。
正当塔露拉准备冲破对方的兵线攻击两名内卫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其中一名内卫突然把自己的军刀插在了同僚的背后。
“处刑者”是一位在内卫中算得上德高望重的老兵,应该说从那个该死的峡谷爬出去后就没有几个内卫比自己的资格更老了。他曾经在先皇的手下负责处决不听话的贵族军官,先皇宽恕了他自认为临阵脱逃的罪行,他也因为这份知遇之恩对先皇无比忠诚。
先皇驾崩后继位的小皇帝的所作所为让他非常不满,他觉得这名小皇帝丝毫没有继承到先皇的果断和勇敢,因此他才会答应科西切让乌萨斯再次勇敢的计划,他不认为乌萨斯依靠经济和科技领先的地位能够在这片大地持续多久。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恐惧…他感到非常恐惧,就像是他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被丢到了危机环伺的山谷。他面前染血的战场化作漆黑的峡谷,落日在雪地之上流下血一样的鲜红。
看向自己的双手,他将近百年没见过的防护服下的手臂皮肤稚嫩像个婴儿,他弱小的就像是被裂兽围攻的孩童。
面前的秽物在嗤笑,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张脸,亵渎文明的狰狞面容下是在他埋藏于记忆中的受诅同僚。那一天一切都无法挽回,用着保留有生力量的借口,自己最蔑视的逃兵,狼狈撤退的他自己。
钢铁与甲壳碰撞传来刺耳的噪声,内卫视线的尽头是一支被邪魔衍生物逼入绝境的乌萨斯军团。他们的尸体被扭曲成令人作呕的塑像,他们的战线被无法想象的存在逐步蚕食,他们快撑不住了。
但那支乌萨斯骄傲的部队没有恐惧,他们每一个战士脸上都挂着决绝的坚定,他们甚至来不及哀悼死去的队友,严丝合缝的阵线用血肉铸就。
脸上满是血污的军官点燃自己的战刃,她骄傲的表情没有因为战斗的颓势而僵硬,她用着高昂的声音稳定军心,激励士气,她以身作则的站在了战斗的最前线。
这才是他认识的乌萨斯,这才是对着非人存在露齿大笑的骄傲的乌萨斯。他才不要成为被机器圈养,面对邪魔的耳语都能癫狂的那些新生代内卫。
他握紧右手,先皇御赐的弯刀,他为皇帝清除了这么多年反对派,他根本不喜欢用它夺走人类的生命,如今它终于可以做它应该做的事情了。如此想着内卫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
将军刀送入怪物的腹腔,浓稠的漆黑恶臭液体撒满了自己的全身,但他似乎不觉得恶心,他带着重新踏入战场的兴奋补刀杀死了那只孱弱的邪魔。
他不希望乌萨斯优秀的战士白白葬送于此,他提起军刀杀向邪魔衍生物的黑色潮水。
塔露拉和感染者战士感到疑惑,那名反叛内卫杀死另一位内卫后又杀向了科西切的私兵,干脆利落的刀法足以让塔露拉汗颜。虽然不知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如果要塔露拉和他一决胜负说不好谁会更胜一筹。
谁都没想到的人带着战士赶到了战场,正当大脑被疑惑填满的塔露拉准备质问面前的姑娘为什么不顾自己安危跑来这里时,她说:
“对不起小塔,我不该瞒着大家的,抱歉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