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没有答应这个开玩笑般的计划。
“删除”源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可控性都远低于凯尔希对文明承受能力评估的红线，最坏的可能也许会导致泰拉文明多米诺骨牌式的毁灭。
更别提源石这一融合了前文明黄金时代的所有知识的伟大造物怎会轻而易举的被删除，寻常的时空手段完全拿源石这一强制绑定在所有平行世界的流氓软件般的存在毫无办法。
凯尔希的印象中，就算是对源石本质最细微的改动都会引来普瑞赛斯的注视，从而使得本就不远的末日加速到来。
孙杰并没有因为凯尔希的拒绝而表现出遗憾，他只是拿出了莱塔尼亚源石界最新一期的学术期刊，没有被任何新闻学手段修饰的不起眼头条《全泰拉范围的能源用源石被证实正在急剧失能》。
理所当然会引起整片大地轰动的消息诡异的在泰拉各国没能引起足够的波澜，就连站在源石研究最前沿之一的莱塔尼亚也对这一个震撼性消息保持了冷静，至少直到现在凯尔希也尚未听说有任何一个国家准备改良能源相关的布局。
也许是因为发电用的储能源石在泰拉范围内因为源石活动逐年增加，又或者是统治者们正在尝试联合压下可能动摇移动城市根基的真相。除去源石和石油混用的乌萨斯外还没有一个国家准备启用其他能源，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源石作为断档最高效能源带来的路径依赖导致的。
“猜猜看，无法在发电场产能的储能源石会被运用在哪里？”
“战争，过载的电池除了丢上战场看看能不能炸死几个倒霉蛋之外没有更简单的利用方法了。”
“源石布满大地的盛景未尝不能让泰拉人来实现，这样做一定程度上还能顺便消除普瑞赛斯的疑心，至于具体的计划我只能说我无法对一个下定不了决心的人全盘托出。”
自问自答就像是在推销劣质的商品，言语中没有一丝对现存生命的尊重，凯尔希愈发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不置可否的丢下一句冷淡的质问，凯尔希想在面前的男人眼中看出一丝哪怕是伪装的大义凛然。
孙杰一向诚实，说好了要说谎就不会有一句真话，既然都把他们之间的秘密之一说出来了，那就不如彻底讲清楚。
“零个。没有人会死，痛苦也好，遗忘也罢，在新世界所有牺牲于计划的人都会重生。”
“计划之外的死亡呢？”
“凡人应当跪地祈祷，在神明面前只需祈祷就能得到赏赐，擅自起身试图平视神明的只有智者和叛徒，飞升还是毁灭将由他们自己决定。”
凯尔希当然听的出来他这是在说“计划之外的死活不关我的事”，这位满口假大空的疯子口中的神明是一个种族，在他本人的言辞中也听不出对普瑞赛斯以外的人类有任何敬意。种族之间文化、理念和价值观的传承应该远比血脉的传承更重要，这也是凯尔希愿意倾尽才学帮助现文明的理由。
她沉默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立场和手段去否定眼前这个人的计划了，普瑞赛斯张开眼睛后她已经没有了独自守护文明的自信了。
她内心或许也在期盼着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些让她焦头烂额的问题。
那个公爵没骗过自己，那么凯尔希相信计划若是能够成功，他一定会“复活”牺牲者。
凯尔希怀念前一段时间悠闲的生活了。
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前端，系统又将自己的意识从地下教堂投影到此处，镜子之中的自己疲惫中充满了计划顺利的自信。
【普瑞赛斯只认识头骨和叶莲娜，别让他们出现在屏蔽器之外，证明了普瑞赛斯的探测范围之后我们的改变不能再这么保守了。】
“怎么说，你确定她看不到我们背地里动的手脚？”
【放心，只是源石传达信息留下的一点点空隙，那个圣女也没有和普瑞赛斯直接的联系，空有权限太容易被玩弄于股掌了吧。】
“主教说愿意分享圣母教派的所有权力，我们临时组建的这个组织也该物归原主了，愿意跟去的就让那个小姑娘带着他们去玩吧。”
【她应该有自己的理念，至少目前我们和普瑞赛斯的目标是重合的，我们也需要能直接影响泰拉人生活的源石，如此一来我们开采可能性的产量就能进一步提高了。】
“你说的激进一点的改变是什么？我们应该先删除源石作为能源的能力还是删除源石与生物共生的能力，要不然我们先取消掉天灾云会因为重力而沉降消失的问题吧。”
【我们第一步应该是提高致死率，反正在战争用活性高浓度的环境下活三分钟还是五分钟没多大区别了，还能顺便帮助那位圣女尽快拉起自己的队伍从而掩护我们。】
“感觉你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呢，真的不会引起什么高级存在的注意吗？”
【你是相信一万个我们在时空历练下的判断还是一个不明所以的语言学家，虽然我对比你一事无成但至少我可是把我攒下来的所有可能性都让给你了，等到第三阶段我们之间把这个世界的博士和普瑞赛斯投影给删掉。】
“我相信我自己，我不可能接受一个愚蠢的人的，那些可能性我可不能浪费了。”
......
乌萨斯西北冰原，零号矿场外围。
通讯器终于接通了，佩特洛娃看了一眼茫然的望着远处天空的塔露拉摇了摇头，电话里的叶莲娜似乎并不急着对超自然现象做出反应。
“不用关心维多利亚那边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圣子降世罢了，她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有没有找到跟踪塔露拉的内卫，我就不信乌萨斯愿意放他们这么安静的躲到这里，如果看到有人想对塔露拉不利我会亲自出马。”
周围的森林依然和往常一样充斥着动物的声音，不同的是来自猛兽的嘶吼似乎少了那么几分。
“如果现实稳定锚没有反应的话应该是没有了，塔露拉的样子也不像是被洗脑或者精神控制，她应该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塔露拉。”
挂断了叶莲娜的通讯，佩特洛娃就像曾经学校里一样缠着塔露拉，软磨硬泡的在爱国者眼皮子底下教唆塔露拉来地下一聚。
......
泰拉的怪事一天比一天多了，锈锤驻扎在哥伦比亚拓殖地的一名普通成员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山另一侧的战场，活性化的源石结晶都快要在不远处的荒漠里凭空造出一片森林了。
自从哥伦比亚内战以来，这块本就不算太肥沃的土地彻底告别了农业，源石化的土壤和岩石蚕食着任何误入的作物种子和土壤动物，几乎全部的农场主和牧场主都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内战中亏走了自己的底裤。
营养膏成为了战争地带的唯一选择，乌萨斯改良版的营养膏合成机既没有原版的利用率也没有原版化腐朽为神奇的奇迹能力，外贸版本的价格更是在离谱之上又加了几个百分点，但它还是战争地带的唯一选择。
生存压力的增大使得人口减少，人口减少后劣质的营养膏机也足以满足拓荒地的需求。
战争的双方没有因为周边的开拓区居民一类无关紧要的事物耽误眼下的战争，哥伦比亚联邦军队在奇迹般幸存下来的大总统的直接领导下稳住了脚跟，他们逐渐摸索出对方的进攻策略和应对方法了。
战斗开始前源石之师永远是以活性源石炸弹的饱和打击作为开场欢迎，以对方炸弹的落点和炮火覆盖范围来看对方比起削弱联邦军队的战斗力更像是在塑造战场环境。往往这个时候士兵们就会躲进提前准备好的地下掩体中，穿好护具等待炮击的结束。
他们的士兵固然强大，但在舰队和装甲部队被联邦海军的陆行舰拦截的情况下，不可能再出现一边倒的屠杀了。昏天黑地下泛着红光的骷髅士兵已经不会再把这些新兵蛋子吓得不知所措了，至少他们可以做出有效的反击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泰拉列强之一的哥伦比亚有着充足的兵源和数量可观的现役军人，就算是在百分之四十的领土丢失和首都被毁灭的情况下他们还能顽强的维持战线不至于一边倒，甚至于士兵踏上战场的原由开始从钱转化为活下去的勇气了。
天灾云又在高源石环境下形成了，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晦气的乌云又要像之前的每一次出现一样欺软怕硬的围绕在一旁旁观时，出人意料的变数出现了，耀眼的火光照亮了云层之下昏暗的战场。
固化的源石结晶拖曳着火光砸向地面，来自星荚之上的虚假天空被这些燃烧的晶体突破了小小的开口。
天灾不分敌我，就连自称天灾化身的军队都被这强大的冲击抹除了存在。
一个接着一个，源石陨石像是下雨一样冲击着作为战场的荒漠，地面上砸出的陨石坑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向四周扩散结晶化的源石，震耳欲聋的冲击和溃不成军的哥伦比亚联邦军队一起从战场脱离。
扬起的源石尘散去后，零星的教团士兵从战场上爬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追杀幸存下来的另一方的士兵，好像在同一场毁天灭地的天灾一起幸存的情谊完全不存在。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源石之师一样崇拜天灾的魄力，也不是每一个死于天灾的人都在感谢救主的包容。
荒野上流浪的锈锤完全不懂得城市里的苦难，在他们眼中可怖壮观的天灾将成为移动城市重新出现的梦魇。
众所周知，移动城市的出现是为了躲避频繁的天灾，让城市的居民不再会为了突然到来的天灾而畏首畏尾。
在可能性的催化下天灾将不再仁慈，它不会再仁慈的给出足够的预兆供天灾信使判断和预警，也不会再给出宽裕到悠闲的时间供这些笨重的城市轻而易举的撤离，它将让泰拉重温被结晶纪元的繁荣掩盖的恐惧。
怠惰的领袖、不称职的城主、为了金钱出卖信誉的天灾信使将付出代价，未来他们连带着他们城市的平民一起埋葬在天灾之下。
接下来便是属于天灾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