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普瑞赛斯不应该发现这个被刻意屏蔽的世界线的,耦合器一直在削弱这个世界的存在感从而屏蔽世界外的影响,所以无论是用可能性封印海嗣和邪魔都没有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他们还是低估了源石这一个伟大存在,纵使世界线被屏蔽它仍然能将信息通过某种无法溯源的方式传达给它的创造者,至少在层层磨损下作为执行者之一的普瑞赛斯收到了一个足以让她久违的振奋起来的消息。
源石计划进度喜人,巨量数据被以不同方式并入源石内部,蔓延的源石初步沾染了整片土地。
前文明时期为了防止偶然性作祟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过剩的应对方案,无数平行世界线的同一项计划互为对照的进行,如今源石内部的普瑞赛斯留意到了无数世界中无法忽略的那一缕希望。
源石之中近乎全能的她也有自己的烦恼,虽然她可以直接出手干涉任何有源石存在的角落,但是她本人因为与源石的绑定再也不能像曾经一样在无限时空中随意旅行了。
她机敏的把握住了那个因为传递信息而短暂开放的通道,直接了当的通过那条通道散播自己的影响。
将自己的一只手越过世界的壁垒伸进那个未知的世界就是她的极限了,她不知道源石计划接近成功的那个世界具体的坐标参数是什么,她也无法知道计划究竟是通过预言家之手还是通过其他穷尽想象力的方式得以实现。
简单来说她只能打开那个世界的一个微小的传送门,这个双向不透明的传送门只能伸进她的一只手,通过猜测来简单判断计划的阶段。
她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可以用伸进去的那只手给那个未知的世界一些帮助,或许是曾经和某个时空旅行者短暂的对话,一个大胆的计划跃然纸上。
她从源石之中解压出了一只卡特斯,在永恒的时空无聊的岁月里她不止一次的观察这些新物种的文明,这只兔子几乎是整个现文明唯一和她有着可以称为“亲密”关系的个体,她也很享受作为别人依靠的充实感。
不过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过家家,普瑞赛斯深知欺骗这些年轻的文明没有丝毫意义,她曾在话里话外将自己寄托于源石计划所有的绝意和不甘都分享给这个年轻人过,这些牢骚她自己都不想再听一遍。
令人意外,这个名为希尔达的卡特斯族少女用她天真的理解安慰了普瑞赛斯,她没有因为普瑞赛斯那项准备亲手毁灭泰拉所有求生挣扎的计划而愤慨,她也没有因为普瑞赛斯表现出的不可避免的对文明的悲观和轻视而惊恐。
“既然这是您和我们唯一的选择,请让我协助您吧,我至少可以尝试让他们在步入终点时脸上挂着释然。”
她没有去质疑“伐木工”和末日的存在,她没有怀疑普瑞赛斯丧心病狂的计划是不是真的为了救世,她甚至都没有对世界必然的终点表现出应有的恐惧,她单方面无条件的相信了普瑞赛斯的理想。
希尔达在普瑞赛斯的引导下见识过前文明的一切,它们宛如神明,它们超凡脱俗,他们高不可攀的科技和道德水平给了生活在地狱的希尔达巨大的震撼,他们的智慧和知识让这只兔子大开眼界。
普瑞赛斯曾和她说过,她会在这里学到她想要知道的所有东西,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解答自己内心的疑虑,这个温柔的声音已经成为了已死之人最重要的精神寄托,普瑞赛斯给了她再次活下去的目的与勇气。
普瑞赛斯坚持自己只是一个语言学家,希尔达曾经也没有过任何宗教信仰。
希尔达认定了自己的“神明”,亦师亦友的相处中她理解了普瑞赛斯的坚持,正因如此她将不会再次迷茫。
希尔达用过很多宏大的词语来形容普瑞赛斯,但在普瑞赛斯听到她呢喃的称呼自己为神明后,她再也无法固执的维持理性。
这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不同于星际时代早就被差异和认知异化的善良,她就像是一个乡村中的质朴修女天真的相信着她的“神明”。
或许这就是文字中记载的圣女吧,她将来源于自己的善良归功于不知所谓的神明,明明觉得进行计划后普瑞赛斯已经自认铁石心肠,但希尔达还是能在一项项冷酷的判断中挖掘出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温柔。
普瑞赛斯不该心软,心软会导致理应成功的计划出现差错,心软会让周密的方案存在变量,她不应该是高高在上就傲慢无比的“神明”。
她将希尔达逐出了源石之中,她是这么认为的,给了她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告诉她完成计划之前永远别想回来。她被通过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传送门处以流放之刑,作为普瑞赛斯一个模糊到分不清形状的眼睛接受源石的信息。
“去做你想去做的事情吧,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知识可以教你了。”数据的流动轻而易举的穿透屏障,从某个发生剧烈源石的未知地点撕开了一道裂缝。“代行我的计划、寻找人生的意义,还是单纯享受你的新生,我不会再干涉你的决定了,即使不是同一个世界,回家去吧。”
普瑞赛斯自以为决绝的道别在希尔达耳中完全就是另一个意思,尤其是当她张开眼睛时看到了自称圣母教徒的囚犯们。
“你,你们,还想活命的话,立刻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这是开斯特公爵的命令!”用棍棒和剑鞘艰难的在人群中打开一条通路,气喘吁吁的亲兵和被称为灰礼帽的存在围住了处刑台。
“圣女大人,请您指引我们,我们将永远追随您,就算要付出生命。”
黑兜帽的信徒强撑起身体保护白兜帽的圣女,狂信徒的顽固和决绝让他们面对眼前闪着寒光的刀锋不为所动,贵族和士兵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认定了那个天降的圣女和这些同样带着兜帽的人是一伙的。
“为什么,要战斗呢,为什么要夺走那些已有结局的生命呢?”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忘记了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泰拉而不是那个理想中的神国。神明大人说的对,我已经再也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了。
“贤者...曾和我们说过,不奋起反抗...只会被吃干抹净。”工人出身的教徒,尤其是其中的感染者,他们最懂得维多利亚贵族的残忍。
通过设备观察现场的开斯特公爵坐不住了,她好不容易凭借声望和权势在维多利亚的首都收割了最大的一块鲜肉,没想到在安定民心的最关键时期出了这种幺蛾子,她下令让灰礼帽用强制手段。
眼看面前的罪犯没有理会自己的想法,为首的一名灰礼帽掏出武器想着在试探的同时杀鸡儆猴,形状怪异的剑没有丝毫犹豫斩向黑衣的教徒。
本想掏出匕首鱼死网破的教徒被希尔达按住了,她不喜欢无意义的牺牲和白白流淌的鲜血,但她也没想着降世第一天就登上火刑架。她闭上眼睛站到前方,回忆起曾经普瑞赛斯的样子,用自己也不确信的方式主动调动源石的权限。
张开眼睛时,那名灰礼帽连同在场的所有士兵都固定在原地,他们的下半身凭空消失,只留下柱子一样的源石结晶。
开斯特和教徒瞪大双眼,他们都很确信刚才没有任何的施法痕迹,一瞬之间战斗就以一方完全失去行动力结束了,甚至没人看清其中的过程。
眨了眨眼睛,希尔达困惑的挥了挥手,固定他们的源石凭空消失,所有的士兵在失去下半身情况下痛苦的倒在地上。
眨眼的频率更频繁了,希尔达焦急的再次共鸣源石,又一次张开双眼,这次终于达成了她想要的效果。
那些人的下半身回来了,现在他们都像是婴儿一样带着平静的表情躺在地面,安静的陷入了深度睡眠。希尔达对这些听命行事的士兵产生了莫名的愧疚,她为躺在冰冷地面的士兵具现了枕头和床垫。
希尔达挂着不好意思的表情转过身,教徒们都像是脱臼了一样张大嘴巴,其中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一个女人用着无法分辨的语言喃喃自语:
“圣徒的代言人是卡特斯,博士的代言人也是卡特斯,普瑞赛斯的圣女还是一个卡特斯,原来我们卡特斯是神选的种族啊。虽然对不起同僚们,但看样子我们卡特斯是离人类最接近的物种,太好了。”
听到这话希尔达歪了歪头,思索片刻没去深究她要表达的意思,就算拥有这般伟力终究是人类的肉体,她现在有点饿了。
贵族们的增员不知道为何迟迟不来,蹑手蹑脚的越过铺满广场的沉睡士兵,教徒们找来了广场上无人认领摊贩中还没被踩烂的蔬果,在带着烧焦痕迹的处刑台上开始生火做饭。
希尔达应该可以通过源石生成食物的,但考虑到自己技术的不成熟和教徒们的热情她接过了热腾腾的胡萝卜汤,她跪坐在地面上一边吃饭一边无辜的看着半空中的无人机,周围刚才还很热闹的街区安静的让人不安。
不去思考开斯特公爵炸裂的心态,半路被尼基塔公爵接上飞行器的凯尔希沉默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她本来有很多话想问这个圣母教的幕后黑手的,但登上这台飞行器后她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干的。”孙杰没头没尾的吐出飞行器中的第一句话。
“但我相信这是一件好事。”孙杰停了一会微笑着说,凯尔希嘴边的话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原来泰拉还兴这套圣子降世的戏码啊?”孙杰没有看着凯尔希,他对着机舱里豪华的金色镜子打趣般的说到。
【小问题,我还以为普瑞赛斯本人来了呢,吓得我差点开始紧急抹除源石。】【如果只是她的代行者的话我们还是可以斡旋的,就算那个人能压制我们源石的权限也没关系,我们还有镜子的力量。】
【都快到最后关头了,撑过第二阶段,等到我们把这个世界的源石与镜子绑定,普瑞赛斯本人来了也无法逆转了。】
“这不是很危险吗,一般说这种话的都会出意外,万一那个代行者是普瑞赛斯的眼睛怎么办?”
【让她们两个看就行了,伐木工都发现不了我们关于可能性的力量,一个小小的语言学家还能窥探到什么不成?】
“不知道,最好是这样,我相信我的选择。”
“系统”不想让别人看见就没人看得见他,凯尔希看着正在和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普瑞赛斯的孙杰终于坐不住了。她倒也不是担心这个疯子终于疯了,而是他嘴中的某些话让她无法忽略这个人的自言自语了。
“我从未期望过你能告诉我所有你不应该知道的禁忌,不过你如今的行为已经相当程度的偏离了我们最初的约定,至少关于‘普瑞赛斯’这个名字你理应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如果泰拉就此毁灭你我就是最大的战犯。”
绿色的菲林急了,尽管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好了好了,凯尔希。我也不瞒着你了,我们在背着普瑞赛斯干一件大事,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大事。”
听到了超出预期的话,凯尔希抬起了她的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你的感觉还真是迟钝呢...算了,我们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孙杰停顿片刻进一步勾起凯尔希急躁的情绪。
“一劳永逸的解决源石,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