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化妆间的灯光比平时更加刺眼。
“还有五分钟。”
场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丰川祥子站起身时,制服裙摆划过膝盖。
这套以深黑与暗红为主调的演出服是制作人亲自参与设计的,肩膀处的代号银线刺绣会在舞台灯光下产生流星般的闪烁效果。
她走向集合点时,冬马和纱正用绒布擦拭小号的管身。
“紧张吗?”
看到丰川祥子走来,正在做台前准备的三角初华向她询问。
丰川祥子摇头的动作让双马尾轻轻摆动:
“只是…有点在意观众反应。”
没说出口的是,观众席前排那个空着的制作人座位,她有点在意。
按照行程表,此刻他应该正在接待100Pro的十王社长。
但如果对方在后台的话,安抚队友和很多其他工作就可以由对方做了。
对着镜子调整耳返的位置,镜中的丰川祥子衣着整齐,蓝发被精心打理成披肩双马尾,面具遮掩住了一些表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镜面上短暂停留又消散。
“麦克风测试。”
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的声音。
丰川祥子按下通讯键:
“收到,测试正常。”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化妆间另一侧,月村手毬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黑色的舞台服装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绿瞳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她正反复做着呼吸练习,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还有三分钟。”
八幡海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抱着贝斯站在那里,往常总是显得轻松的表情此刻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登台,不像上一次戴着兜帽斗篷。
丰川祥子点点头站起身,制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走向月村手毬:
“感觉怎么样?”
黑发少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比预想的要好。”
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冷静质感,但丰川祥子注意到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我们练习过很多次了。”
丰川祥子说,
“延迟一个小节的配合已经没问题。”
“我知道。”
月村手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只是…”
她没有说完,但丰川祥子明白,她有些想见制作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其他成员陆续聚集过来。
祐天寺若麦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进来:
“音响调试好了吗?刚才试音的时候低频有点问题……明明用舞台装置就好了。”
“技术组说已经调整过了。”
三角初华回答,她怀里的吉他反射着金属光泽,
“可能学园也有自己的坚持?工匠精神之类的。”
冬马和纱最后一个到达。
作为音乐指导,她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设备检查,以往这都是制作人的工作。
“舞台准备好了,”
她说,神色中透露着些许不知道针对谁的不满,
“观众席已经坐满。”
这句话让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丰川祥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少许。她环视众人:
“最后确认一下流程。”
成员们自然地围成一个圈。
即使已经排练过无数次,这种仪式感的行为仍然能带来某种安心感。
“《暗月的记忆》前奏部分,”
丰川祥子说,
“我和冬马先后开场,然后是初华的和弦进入。立…椎名和若麦注意第二小节的节奏变化。”
椎名立希点点头,她的表情比平时要更严肃些,而且她也察觉到了丰川祥子刚才的口误。
“Vilitas不会拖后腿的。”
她说出自己面具的名字时声音有些干涩,她使用有些不习惯用代号称呼自己。
“接着是手毬的《Luna say maybe》、《アイヴイ》和《叶えたい、ことばかり》。”
丰川祥子继续道,“记住我们调整过的呼吸点。”
月村手毬轻轻“嗯”了一声。在舞台灯光下总是全力以赴的她此刻看起来异常安静。
“爆发段部分…”丰川祥子的声音顿了顿,“我相信大家都能做到最好。”
没有更多需要交代的了。长时间的排练已经让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在肌肉记忆里。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准备上场的声音。
“走吧。”丰川祥子说。
通往舞台的走廊似乎比平时要长得多。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远处隐约传来观众的嘈杂声。
舞台入口就在眼前。
透过帷幕的缝隙能看到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席。
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正在介绍今晚的表演。
“接下来是——S altatio Musica与Re;IRIS的月村手毬特别联合演出!”
走出,就位。
舞台灯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瞬间,观众的声浪扑面而来。丰川祥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余光看到左右两侧队友就位的剪影。
丰川祥子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等待冬马和纱的信号。
当冬马和纱的小号传出清亮的声音,她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落下。
合成器音色像月光穿透云层漫溢开来。
这首讲述记忆碎片的曲子需要极其精确的情绪把控,丰川祥子在副歌部分刻意让和弦进行出现停顿延迟——这是制作人教给她的小技巧,用于营造出记忆断层般的听觉效果。
第二段主歌时她终于敢看向观众席。
黑暗中晃动的荧光棒形成一片星海,某个瞬间她错觉看到了熟悉的银灰色头发,但聚光灯很快将她的视线逼回琴键。
当最后的长音余韵在空气中震颤时,汗水已经顺着她的太阳穴滑到下颌。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丰川祥子感到一阵微妙的眩晕感,就像是沉醉在音乐与观众的声浪中一般。
独奏结束后,没有停顿的立刻进入下一首歌曲的前奏。
《Luna say maybe》,这首歌曲的演出相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排练都要更充斥着情感的宣泄感。
从自我怀疑到挣扎,再到最终的醒悟与呐喊。
歌声像挣脱牢笼的野兽一样在演出场地横冲直撞,熟悉的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胸腔,她故意不去控制那些颤抖的尾音,任凭声带承受着近乎撕裂的负荷。
观众席最前排有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突然捂住嘴巴,这个画面透过睫毛缝隙闯入视野。
下一首。
《アイヴイ》的前奏像是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的。
这次月村没有等待提示,在第一个音符出现时就扑向麦克风,这是她们约定好的。
所有的技巧与克制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歌声变成纯粹的情感宣泄工具。
她感觉得到声带黏膜的震动,每个字词都裹挟着更浓烈的情绪。
“息も忘れて仕舞う位にこころに絡まるアイヴイ(攀上心脏的常春藤几乎让我忘却呼吸)”
“夢現あたしはバリアシオンに舞ってひとりきり(现实与梦的夹缝中我跳着变奏的独舞)”
“不確なムーンシャイニイ 月が街を溶くメランコリ(朦胧的月光 将街道融去)”
因为是和乐队进行联合演出,因此月村手毬不需要做太多的舞蹈动作,可以专注于演唱。
她的声音开始宣泄,奇妙的失控感反而让演唱更具感染力。
这样的唱法并不适合偶像的舞台,但好在这是联合演出,她不必有太多顾虑。
舞台灯光突然转为强光,在那片刺目的光影里她看见了站起身的前排观众。
下一首《叶えたい、ことばかり(愿望、藉由话语)》
……
演唱结束。
当月村手毬回到后台终于容许自己的放松时,湿漉漉的刘海黏在前额像层黑色的蛛网。
耳鸣声中隐约听见椎名立希把鼓棒摔在地上的脆响,还有丰川祥子跑过来时皮鞋跟敲击舞台板的声音。
聚光灯依然炙烤着背部布料的余温依然能被感受到。
丰川祥子的手掌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时,《アイヴイ》最后的余韵还在剧场穹顶久久回荡。
“做得很好。“
将她扶起,丰川祥子的声音很轻,
“大家都被你震撼到了。“
月村抬起头时发现S altatio Musica的成员们都围在她的身边。
祐天寺若麦难得没有挂着那副让人火大的笑容,日野森志步的眼睛亮得出奇,就连一向冷淡的冬马和纱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透过后台的幕布的缝隙依然能看到一部分观众席,而观众们的欢呼和安可声在场地中回响着。
观众此起彼伏叫呼喊,月村恍惚看见有荧光棒组成的浪涛在看台上涌动。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确实把某些沉重的东西通过歌声释放出去了。
“还有一首安可曲,能坚持得住吗?”
因为还需要返场,椎名立希向被丰川祥子搀扶着的月村手毬询问,她微微撇开脸,就像是不想表现出什么情感一样。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