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演出前最后一次练习。
午后的阳光透过练习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木质地板染成浅金色。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月村手毬站在麦克风前,长发垂落在肩头,眼睛微微闭合。
今天的合练也并不是很顺利。
“再来一次副歌部分。”
制作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的手里拿着笔记,
“注意呼吸节奏。”
重启,丰川祥子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的按下。
随着音乐的响起,月村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的感觉让她想起昨天制作人说过的话。
她的声音随即加入乐器声中,清澈而有力。
然而——
又来了。
当唱到高音部分时,她感觉到鼓点的节奏开始紊乱。
祐天寺若麦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中的鼓槌迟疑了半秒,随即让整个乐队的协调性就像被扯断的丝线般散开。
音乐戛然而止。
“还是不行吗……”
椎名立希小声嘀咕着放下鼓槌。
眼看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制作人没有再要求继续,而是走到月村手毬的面前,公文包和笔记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今天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问题还是在转音的位置。”
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手毬的情绪爆发太突然,乐队来不及反应。”
月村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话筒线。
她知道自己的唱法有多难配合——就像把整个灵魂都倾注进去一样。
如果是独奏,或者是与同样是偶像的队友同台演唱,问题不会很大,但在乐队这样需要高度耦合的团队进行协力演出的时候,她的问题就再次暴露出来。
“我们试试分段练习。”
制作人的建议打断了月村手毬的思绪,
“先单独练习过渡部分。”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练习室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音乐片段。
有时是一小节旋律反复弹奏,有时是单纯的节拍器声响。汗水顺着月村的太阳穴滑下,但她固执地不肯擦拭。
“这次好多了。”
不知道第几回尝试,在一次较为良好的配合后八幡海铃进行了评价,
“但副歌进入时还是有点……”
“跟不上爆发呢。”
三角初华接上话茬,她作为乐队里唯一的吉他对旋律转换的感受是最深的,
“月村同学转换之后进入爆发段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善于进行大跨度的音程变化是月村手毬的优点,也是制作人最喜欢的地方,但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了缺陷。
问题不在于乐队成员们跟不上,而在于月村手毬将时间压的太死了。
制作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乐谱,思考着处理办法:
“丰川,把爆发段的位置延后1个小节怎么样?重复和弦,等到手毬到达爆发段之后立刻跟上。”
“手毬在第4小节开始爆发性演唱,我们推迟到第5小节强拍加入?”
情绪摇滚真的可以用这种爵士和R&B的延迟爆发段的处理方式吗?
对于制作人的建议,丰川祥子有些疑虑,不过考虑到对方的经验肯定比自己要丰富得多,自己没有什么不相信的理由。
更何况现在的只是练习,尝试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有点太即兴了……不过,可以试试。”
作为领队,丰川祥子回应了制作人的要求。
合奏再次开始,在即将进入爆发段的时候,丰川祥子手指向上划圈提醒成员们此处延后一个小节。
而与此同时,月村手毬开始释放了全部的情感储备,歌声如同一只冲破牢笼的鸟儿直冲云霄。
由于这一次延迟了一个小节,乐队在完整小节后的回归时完美的对齐了演唱者的爆发。
独自跨越音程,当月村手毬的爆发接近尾声,乐队的节奏轰然响起,充满张力。
完美的谐和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练习室,每个音符都找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椎名立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才是……音乐!”
月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过度换气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没有错过制作人眼中闪过的满意神色——那比任何赞美都更让她心跳加速。
“记住这种感觉。”
他边说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正式演出时就这样做。”
丰川祥子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要再来一遍吗?”
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在训练时向来拼命的月村手毬点了点头:
“好。”
一定要……做得更好。
时间来到夜晚,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训练室。
月村手毬的手指擦过麦克风支架上凝结的水汽,金属表面反射着略显刺眼的纯白灯光。
她在偶像训练结束后又回到这里进行了独自练习,一直持续到夜晚八点。
当她准备结束,将乐谱一张张整理好放在角落的椅子上,纸张边缘沾着的汗渍在灯光下形成半透明的斑点。
这样真的够了吗。
她的运动服后背完全湿透了,布料黏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人想起刚才训练时那种被束缚的感觉。
现在终于能自由呼吸了,可胸腔里却涌动着说不清的不安。
墙角堆放的音箱线像蛇一样盘曲着。
月村蹲下身开始整理,膝盖碰到地板时发出轻微的闷响。这个角度能看到钢琴下方积攒的灰尘,还有几根断掉的琴弦。
“要帮忙吗?”
丰川祥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拿着两瓶矿泉水站在那里,蓝发在夏季的微风中被轻轻吹动。
现在正好是丰川祥子个人练习结束的时间,她在听到偶像训练室传来熟悉的声音后就打算过来看看。
“不用——”
月村的回答比想象中快了一拍,她迅速站起身,结果眼前突然发黑。
手指下意识抓住身边的谱架,金属支架摇晃时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丰川祥子快步小跑过来,用手腕和握住水瓶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脸色很差,手毬。”
并没有反感或者抵触被丰川祥子帮助,月村手毬在她的帮助下缓缓起身:
“只是起得太快。”
她嘟哝了一句,就像是想要告诉谁自己没什么问题。
“你今天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手毬”
知道面前这个少女本质上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丰川祥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制作人很满意。”
“只是勉强而已。”
确实很口渴,月村手毬接过水并喝了一口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整栋楼此时搞不好就只有她们两人,以至于喝水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楚。
丰川祥子站在一旁看着身旁的月村手毬饮水解渴,并随口询问:
“手毬,以前在SyngUp也是这样唱歌的吗?”
SyngUp…
“不知道。”
她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
练习室再次变得很安静,远处传来楼下学生经过的谈话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要不要和手毬透露一些制作人的事?丰川祥子有些纠结。
她很难想象对方知道制作人将要离开后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无论说不说都感到不安。
说了是背叛制作人的信任,不说则是在隐瞒会伤害到月村手毬的信息。
她很难想象,当对方知道制作人离开学园后依然指导乐队,但却放弃了Re;IRIS时,那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
最终,丰川叹了口气:
“锁门吧,手毬,该回去了。”
她还是没说。
“嗯。”
两人走向门口,室内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