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人拓指向大蛇丸腰间的卷轴:“参与今日之事的报酬,大蛇丸阁下——我已经给您了。”
抽出卷轴,大蛇丸将其拉开,沙沙的卷轴展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视线在其上一扫而过,将最后两个猜想部分单独撕下,余下的纸卷随意抛回轮椅:“仅凭你故意留下的两个猜想,就想要一位三忍站在你身后?凌人君,这样的筹码未免太轻了。”
“倘若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总是这般,是很难长久的。”
轮椅上的凌人拓眼帘低垂,仿佛随时便会失去意识:“《关于生命修复的猜想与基因遗传假说》《再生生物组织融合实验预案》,它们看起来确实像是在天马行空的做出种种假设后,在依靠这些假设用于实际的异想天开。”
“但是——”眼皮掩盖住了瞳孔,他的意识几近陷入沉眠,嘴唇微微开合,饱经磨难的声带竭力地发挥作用,“大蛇丸阁下,倘若我说这些假设不仅仅是假设,而是一项项被证实的成果呢?”
就算有着药师野乃宇使用医疗忍术作为支撑,和之前服用的军粮丸带来的兴奋效果,凌人拓也终于抵达了极限。
他的大脑很难再高强度的进行运作。
凌人拓能感觉到意识正从指尖开始溃散,但这场博弈还未到终局,还有最后的一些安排没有布置下去——可身体确实不能再支持他这么搞了。
不过既然和大蛇丸算是交了心,也算是成为彼此的理解者,有了点合作的基础。
仅维系着最基本的应答机能,撞上关键词了从预案里挑出对应的输出就行,仅剩的精力就作为保险丝来用。
事实证明当大体了解了一个人后,搞出这么一个函数库是很有用的,至少能够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以便节约大量精力。
大蛇丸顾不上凌人拓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蛇信子探出口腔,迫不及待地摊开手中的纸张,那双竖瞳飞快在书写其上的内容一一扫过:“不同生物的细胞结构区别和统一性,不属于人体的线粒体,端粒,基因编码……凌人君,你是说这些假设不是假设,而是已经被证实的结论?”
“在我手里的,是整个忍界最为先进的仪器,二代目遗留下来的种种研究手稿,甚至是……”他顿了顿,本想着就此打住,可在看到凌人拓几乎快要睁不开的眼皮,以及那涣散的瞳孔,还是选择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尝试复刻木遁的柱间细胞培养计划所有成果,也在我的手中。”
凌人拓的头颅无力地倚着轮椅靠背,声音像是从深潭底部浮起:“是的,大蛇丸阁下,你手里确实有着木叶所能提供的最为顶尖的器械和资料,可这能证明什么呢?真的能够证明你们才是整个忍界最为先进的吗?”
“你们是不是过于小巧忍界了?除了风沙和矿场近乎一无所有的砂隐村搞出了傀儡术,牢牢掌握了所有机械类的进出口,你真的确定能从他们手中搞到最为先进的仪器吗?”
“岩隐村声名不显,可你们是不是过于小巧那位从战国抗压到现在的大野木了?整个忍界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他理解人才培养的重要性,或许在底蕴上的差距让你们忽视了很重要的一个事实——那便是在基层质量上,岩隐村是要比木叶强的。”
“而云隐村,这更是一个怪物,若非人口和底蕴不足,现在第一忍村的名号早在第二次忍界大战开始前就落在他们的头上了。或许你可能不信,但在我看来——在封印术、科技,和忍术的研究探索上,云隐村才是忍界真正的第一。”
“雾隐村……嗯,还是那个雾隐村。”
“没了老一辈留给我们的底蕴,木叶算得了什么?看似土地肥沃交通四通八达,实则无险可守的土地。繁盛至极的人口数量、繁荣的商业往来,第一称号的头衔,但识字率却仅高于孤悬海外的水之国。”
“总而言之,大蛇丸阁下你的格局与眼界被限制在了木叶,以至于根本看不见忍界的真实,反倒是我这种商贾之流能看得更远些。”
大蛇丸垂下头颅,卷轴在指间攥出褶皱,身为木叶忍者的骄傲心催促着他找出凌人拓话中的疏漏,可抛开那些只能自我欺骗的诡辩之外——他竟然发现,对方说得对,木叶真的如世人所认知的那般强吗?
望着手中的一半卷轴,他的舌头不受控制地探出,宛若冷血动物的瞳孔中流淌着贪婪的光泽。
倘若凌人拓所言为真,岂不是说这里面的猜想不是猜想,而是大胆的假设?
沉吟良久,大蛇丸缓缓抬起头:“我承认了,但我会去验证其中的真假,倘若有太多疏漏——那就请凌人君别怪我背后做些小动作了。”
又一次触发关键字,凌人拓没有丝毫迟滞再次开口:“既然大蛇丸阁下选择了同意,那就让我们进行那一项交易吧,只可惜这一次或许要您先付报酬。”
直至此刻,大蛇丸终于察觉到了凌人拓状态很不对劲,没有回话,而是伸出手在其面前挥舞了两下。
感受微风吹拂过脸颊,条件满足,凌人拓的眼皮抖了抖,沙哑的声音从口中挤出:“不用做无谓的试探,大蛇丸阁下,这没有任何意义,也无需对我当前的状态感到诧异,人总有疲惫却不得不继续忙碌的时候。”
“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种节省精力的方法罢了,并不会干扰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然后,大蛇丸伸出了手指在凌人拓那苍白的脸蛋上点了点,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
阴影中突然响起金属碰撞声,药师野乃宇的苦无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却在触及大蛇丸衣袖前生生顿住——
轮椅上的凌人拓恰在此刻开口:"住手,野乃宇,大蛇丸没有恶意。"
闻言,药师野乃宇咬着下唇收回武器,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精神透支到这种程度,却还能精准预判每个对话节点。
眼前这具残躯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邪性玩意儿?
不知为何,看着药师野乃宇的模样,大蛇丸顿时玩心大起,手指又在凌人拓的脸蛋上点了点。
“药师野乃宇,调戏老板可不是一位好下属该做的事情,平日里这么做确实可以调剂一下情调,增进我们彼此的关心与信任,但现在——还是以正事为重。”
在老板眼中,她这么一位间谍竟然是如此不稳重的人吗?
是不是太侮辱她的职业道德了?
大蛇丸嘴角勾起,罕见地露出了一抹轻松笑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尘土。
凌人拓那双被黑暗掩盖的眼瞳微微颤动,复归沉寂:“很好,大蛇丸阁下,看来您终于愿意直面正题了,您认为是从从谁开始——您,还是我?”
“凌人君。”大蛇丸兴致大起,重新屈膝半跪在轮椅前,蛇瞳锁定对方苍白的面容,“如果是我拒绝呢?”
“自然是可以的。”凌人拓的声音仍旧是那般的不疾不徐,“只是这条路我会自己独自走下去,作为代价,某些研究成果便与阁下无缘了。”
“对于天赋,我还是有点自信的,凌人君,光凭这点可不够让我回心转意。”
凌人拓的眼睑轻颤两下:“我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阁下的天赋终究欠些儿火候。”
“哦?愿闻其详。”
“上千年来世界最大的改变便是出现了一位六道仙人,查克拉成为世界的组成部分之一。在查克拉的帮助下,以我们两人的天赋,想要实现永生并非一件困难之事,真正让我们为之困扰的是不死,可即便如此,永生与不死对于我们而言仍旧是一件可以解决的课题。”
“倘若,世界发生了新的变革呢?在一个新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中,依托于查克拉的永生之道恐怕很难走下去。”
闻言,大蛇丸身躯一怔,随即就想开口——你是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凌人拓言语不停,沙哑的声线在屋内层层荡开:“虽然迹象尚微,但我确实观测到忍界发生了改变,一种与查克拉截然不同的能量就流淌在你我之间,请问大蛇丸阁下,您发现了吗?”
原本只是抱着玩弄眼前这个傲慢小鬼的心思,在这一刻陡然变成了好奇心,大蛇丸的嘴角勾起,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容。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察觉到了凌人拓的部分习性——比如,他从不说谎。
当然,不说谎指的是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凑一块那就难说了。
所以说,世界真的改变了?
怎么可能?
“能否详细说说。”
大蛇丸的求知欲从未如此沸腾,即便当年手握秽土转生之术这种逆转生死的禁术时,亦不曾这般心潮翻涌,
这可是世界级数的改变,还是从凌人拓这种眼界与整个忍界齐平的人身上说出。
凌人拓的头颅轻点着,一上一下,幅度渐大似要将身躯甩出轮椅。
见此一幕,药师野乃宇急忙伸手扶稳,避免他当真栽倒。
知晓不可能再继续问下去了,但大蛇丸只感觉心脏好似被猫挠似的瘙痒,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小鬼摇醒,让他给自己解释清楚——什么叫世界改变了?
但是不行,你敢动手,他就敢直接昏死给你看。
良久,大蛇丸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站起身,掸去膝间尘土:“很好,我确实无法拒绝这个诱惑,那就从我开始吧,我的要求很简单——”
“凌人君,你这两日的表现确实让我们大开眼界,利用一笔仅存在于账面上的资金便撬动了整个木叶,逼迫木叶真正的掌控者低头,可是——也仅仅是暂时妥协而已。”
“我深知老头子的脾性,更了解志村团藏、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这三个老东西,他们将木叶视为禁脔,容不得木叶出现半点不受掌控之物,更别提是一个想要与他们争食的人了。”
大蛇丸俯下身子,嘴唇贴在凌人拓的耳边:“我确对你所言的世界变革颇感兴趣,也承认你的天赋和学识,但是在木叶——这些可打动不了一位有着争夺第四代火影之位的三忍。”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兑现承诺之一——组建一个属于你的新部门。”
“除此之外,你还需将纲手给予你的院长之位做实,嗯……”大蛇丸忽又摇头,舌尖轻轻在凌人拓的耳廓掠过,“不不不,这要求对你太过苛刻了,还是个换个更简单点的。”
“那就换个……”
凌人拓的头颅一动不动,口中发出了拒绝:“不用,大蛇丸阁下,如此就好。反正纲手大人从未真正坐实过院长之位,想要达成纲手的地位,对于我而言不算什么难事,倒不如说——这本就是我的计划之一。”
“虽然不能真正做实木叶医院院长之位,但拿到近一半权力不是问题。”
伴着不知是讥讽还是赞叹的轻笑,大蛇丸缓缓直身抚掌:“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凌人拓紧随而后做出了回应,“那么大蛇丸阁下,该你给出报酬了。”
大蛇丸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极为坦诚地摊开手:“可以,凌人君,从前的我只是一位单纯的忍者,但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商贾也未尝不可,就当是我的第一笔投资了。”
“我,大蛇丸,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弟子,三忍之一,志村团藏的研究合作伙伴,拥有一批效忠于我的死忠。”
“除了被转寝、水户门,猿飞三族牢牢掌控的几个位置外,我都能插手斡旋一二,但前提是——凌人君你的报酬不能太过荒唐。”
意识苏醒的关键词被触发,凌人拓半阖的眼皮缓缓睁开,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呼吸加重了,轻咳了两声,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大蛇丸见此别无太大意外,从忍具包中摸出两枚青灰色药丸放到对方的手中:“等你提完要求就该昏过去了,哪有时间进食?这两枚由我亲手制作的军粮丸就当是见面礼,就当是你我成为朋友的见面礼。”
他刻意将‘朋友’二字咬得极重,蛇瞳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和普通的军粮丸相比,它们不仅能够提供大量人体所需的营养,还有刺激身体加速恢复的功能,两枚保你能够明天恢复精力,当然——前提条件便是你真的敢吃。”
握着手掌的两枚军粮丸,凌人拓没有半分犹豫便吞入腹中——他确实需要军粮丸的帮助。
艰难咽下苦涩的军粮丸,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眸顿时又恢复了一分清明:“自然是敢的,对于你我而言,依靠毒素之类的手段进行威胁,实在是过于愚蠢了点。”
摇了摇头,感受到又开始要陷入昏沉状态的意识,凌人拓不再客套直入正题:“正如大蛇丸阁下所言,明日我还有一场大麻烦需要处理,纲手大人算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木叶医院院长的位置过于重要,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坐稳的。”
“转寝家此刻怕在翻族谱找把柄,但他们能够动用的手段——无非就是资质审查、舆论、职员联名抗议,程序刁难。”
“其中大部分手段我已经做好了预案,又或者说——”凌人拓嘴角勾出一个戏谑的弧度,“打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与他们对碰。”
“在他们经营多年的规则下对弈,我就算在如何算无遗策也迟早翻车,能够破局的方面唯有两个——掀了棋盘,又或者是抄起棋盘砸向对方的脑袋。”
说到这里,他直视大蛇丸:“我有疑问,就是不知道大蛇丸阁下清不清楚了,那便是——纲手大人有没有千手一族的地契,以及她有没有把自家地契压到赌桌上?”
至于压到赌桌上后会发生什么,这个就没有必要向大蛇丸询问了。
“……”
大蛇丸愣了好半晌,才幽幽开口道:“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吧……嗯……”
说到最后他也没有这个自信,眉头紧蹙,眼眸抬起陷入回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不会,我曾听我那位……弟子说过,千手一族虽然被二代目解散,但地契之类的家族根本是没有动的。”
“最重要的是——赌场根本不敢拿纲手的地契。”
合着是赌场不敢拿,不是纲手不敢压。
凌人拓长呼一口气,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很好,如此一来最好的那套预案便可以动用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最重要,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资质问题了。”
“对于转寝一族这类婆罗门,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们会动用的手段了,明日最大的陷阱定然是——我有没有资格成为院长。”
凌人拓摊开右手,似是很无奈:“问题来了,我真的没资格。”
“确实。”大蛇丸顿时明了凌人拓的意思,“退役忍者可不被村子承认是一位忍者。”
“所以你是想……”
凌人拓点了点头:“没错,我需要你在今晚帮我重新注册完忍者身份,哦对了,为了避免一些意外情况,不能是普通忍者,而是医疗忍者的身份。”
“没问题。”大蛇丸点了点头,这些小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简单,“我能保证今夜就能让凌人君的身份从村民变更为医疗忍者,还能保证——整个过程不被转寝一族发现。”
虽然这条线是为了大蛇丸为了自己准备的……
忍者嘛——多准备几个马甲准是没错的。
得到答案凌人拓肩头倏地松懈,仿佛被抽去最后气力:“如此就好——”
但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完成,他的手指痉挛着扣住扶手,瞳孔开始涣散:“伊藤贤二,我知道你在偷听,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做。”
“咳咳——”角落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伊藤贤二踱步上前,“你不要乱说好不好,什么叫偷听,我压根没听。”
“我已经没有精力陪你打哑谜了。”凌人拓打断了对方还要继续下去的言语,直截了当地做出安排,“我需要你今晚就动用金庄的人脉,去找到手艺最好的工匠连夜为我打造义肢。”
说着,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滑落,恰好落在卷轴之上:“就用上面的图纸,放心——不是完全版本的,而是简化版的。”
“有什么问题去问大蛇丸,他可以给你做出解答,完成后……”
“这个……”伊藤贤二搓着手,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当视线落在凌人拓脸上时,顿时傻了。
药师野乃宇上前一步,俯身望了一眼,随后食指探至鼻息处,又撑开了凌人拓的眼皮,就着即将熄灭的油灯挥了挥手掌。
“大人已经睡下了。”
“呃……”
“好吧,凌人兄也算是让我开了眼,竟然真能拉到大蛇丸大人上车。”伊藤贤二抓起卷轴的手在抖,嘴角却咧得夸张,“这或许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