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外面站着乌溜溜一排人。
最前头的是池袋警察署的警视总监,一个平时只会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才露面的男人。他一边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让开道路,露出了后面的女人。
而塔缇娅娜·柏踏进审讯室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她身上。
这女人太高了,高到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足以从容俯视现场所有人。
深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肩头,眼睛是慑人的碧绿色,如毒蛇般阴冷。
她穿着裁剪精致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银色的美国国徽和外交徽章,光是站在那里,便像是一道森严的铁幕。
塔缇娅娜的眼神缓缓扫过整个审讯室,仿佛在场的人都不过是虫子一般微不足道。
“谁给你们的权力,扣押美国外交人员?”
警视总监陪着笑脸,赶紧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柏女士,我们没有扣押,只是暂时询问……”
“暂时询问?”塔缇娅娜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反而更加阴冷,“贵署对‘询问’的定义,就是用手铐锁在桌子上?”
然后,没有预兆地,她走到柏白身边,一把拽住那副手铐。
咔哒!
全场落针可闻。
警官们僵立当场,脸色发白,一个字都不敢吭。
塔缇娅娜蹲下身,动作忽得柔和。
她从包里拿出能量棒和一杯温热的高糖奶茶,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将吸管戳入奶茶杯中,递到柏白嘴边,“张嘴。”
柏白愣了愣,意识还没完全回过来,下一秒她嘴里已经被挤进一口甜得要命的奶茶。
“你还好吗?”塔缇娅娜的声音轻轻的,随后喂给她一整根能量棒,“心率掉到60以下了。”
柏白轻轻点头,艰难地咽下奶茶,又开始嚼能量棒,“好点了。”
“再来一根。”塔缇娅娜又拆开一根能量棒。
“等、等下…唔。”
柏白想拒绝,但她拒绝不了。
塔缇娅娜喂完柏白,缓缓站起身,整个人气场骤然翻转。
她望向众人,目光犹如刃锋。
“贵署是不是觉得,美方派一个小个子过来就好欺负?”
没人回答。
“是不是觉得,她不说话,你们就能随便安罪名?”
警视总监的脸已经吓白了,额头上的冷汗更加明显。
他隐隐约约知道,三天前,羽田机场曾封过一次小路,美国驻日大使亲自到机场接人。
没有记者会,没有外交通告,只有黑车车队通过封锁路段的风声。
而这女人,正是那车队里的主角之一。
姓“柏”。
和审讯席上的那位一样。
此刻,站在这间屋子里的,已经不是属于人的个体,而是代表整个外交系统、代表另一个秩序的力量。
“外交豁免权和维也纳公约,在你们这里算什么?”她冰冷质问,“装饰用的贴纸?”
“我们……刚刚才确认到她的身份……”总监声音发虚。
“哦?”
塔缇娅娜挑眉,将那本黑皮护照啪地拍在桌面上,“华盛顿签发的、钢印完整、外交组直派的证件都不能确认?”
她叹了口气,“这样吧,你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让我国总统屈尊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看如何?”
“不、不是!我们绝无冒犯的意思!”总监赶忙低头躬身。
“不要吗?那要我知会你们的外务省吗?还是要我直接联系东京的美军基地?”
塔缇娅娜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人都感到灼烧般的羞辱与恐惧。
“柏女士……我们、我们已经知错……”总监低声哀求。
塔缇娅娜没有接话。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坐着的柏白。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柔得像夜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人敢说话,仿佛连呼吸声大一点都是错的,现场只剩下通风扇咔咔咔的声音。
柏白缓慢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起司味在嘴里散开,让她稍微有点力气,共生体也不报警了。
她知道,闹大也没错。那两个警官今天确实过界。
但如果真把外交对撞推到明面,那她们接下来的任务会变得极其难执行。谁都不会欢迎一个掀翻桌子的人。
塔缇娅娜的做法,已经帮她拿到了“底气”与“把柄”。接下来,是她自己的局。
柏白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审讯室。
没人敢看她。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都是被拉出来“吓她”的人。她要真开口把事闹大,最后出事的,估计还是这两位年轻警察,兴许多加几个高管,但绝不是后头安排这场局的人。
而她们的身份,注定不该太扎眼。
更别说,她还要在日本待很久——还有新的“偏转目标”等着她接触,还得打交道。
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拿个把柄,方便以后的行动。
甚至,给自己的新同事们传递个“善意”。
柏白在心底冷笑。
但善意这东西,总归要他们还的。
两个字一落,整间审讯室都像松了口气。
那两位年轻的警官更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看向柏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接着深深鞠躬。
反应还算快。
塔缇娅娜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其他证件、行李、手机,全部拿过来。”她吩咐道。
警长连忙应声。
三分钟后,柏白的物品被一一还上,桌上到处都是拆开的证物袋。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下毛衣下摆,什么也没说。
走出警署门口,夜风微凉,柏白的帽子差点被风吹歪,她下意识伸手按住,塔缇娅娜却帮她重新摆正了角度。
她接着俯身,红发从肩膀垂落,附在柏白耳边用中文轻轻问:
“…没有,今天多亏了你。”
柏白本来还想说自己女儿两句,可转念一想,她这是在为自己出气,今天事情也得到了解决,塔缇娅娜也来的及时,就算了。
是的,这是她女儿。
虽然两人在外面站一块,别人也只会把母女这两个标签反着贴。
但她确实是自己在原本世界…辛苦拉扯大的AI女儿。
只不过现在这个仿生皮囊比自己好而已,这个观点是中立客观的,自己绝对没有羡慕她的身材,也绝对没有嫉妒她的身高的意思!
咳咳。
“着凉了吗?”“没有,只是清清嗓子。”
看见柏白依旧紧皱的眉头,塔缇娅娜凑过来,“还有什么事?不解气的话我们再回去?”
两人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块旁人看不见的光屏,而共生体投影到视网膜上的光线,则让两人的眼睛亮起荧光。
夜晚中像是多出两双被手电筒照亮的猫咪眼睛。
“啧,好亮。”
柏白调低亮度,拉出来她之前写的文档,丢给塔缇娅娜。
“还记得刚到那会儿我写的信息吗?有个配角叫丰川祥子,这个清告听姓氏也能听出来或许和丰川家族有联系。至于丰川祥子本人,是个大小姐,也算是这个世界MyGO主角团大部分人的白月光吧。”
塔缇娅娜思索片刻,“我可以去采取一下他的血样,试着培育出他的克隆体试试看。”
柏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跟上了她的思路,“克隆?安全屋还能做这个?”
“其实本来是给我们医疗用的,但是拼拼凑凑、一个一个器官弄,也许能拼出来个完整的人。”
塔缇娅娜叫出说明书,同样把亮度调低,“最不济,弄个脖子以上的东西出来还是可以的——当然,无论哪种,记忆、人格什么的就别想要了。”
柏白犹豫了。
一方面,这实在是太超过自己的常识了,她无法判断这样做的道德标准到底是怎么样——但她能肯定一件事。
如果塔缇娅娜认为这种做法是自己的特质,那这个目前还在模仿自己行为模式的AI女儿就一定会学去,属于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但另一方面——这不是斗地主,拯救世界更不是游戏,她手里的牌永远不嫌多。
“怎么做?”塔缇娅娜蹲下来,对上柏白的视线,“你是主导。”
“…你去采集血样吧。”柏白深吸一口气,“但是克隆这事…先不急。”
塔缇娅娜又回去了,留下她站在警察署外头,她找了个比较暗的地方蹲着躲蚊虫,脑海里却在思考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做。
她们有两个任务。
一个是明面上白宫给的,要来给日本的CIA部分上上眼药。
但借着上眼药的借口,去CIA里面当混子,给自己放个假,这个胆子她有,而且很大。
毕竟只待一年就回去了嘛,犯不着真的搞人家。
——不过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嘻嘻。
相比之下,她们另一个任务就重要的多了——来日本找到下一个她们需要影响的目标。
她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拯救原先的世界,而拯救的方法就是积累【偏转值】。
【偏转值】足够大,两个世界就不会相撞,也就不会毁灭。
而偏转值这东西,却只能靠影响这边人的情绪,精神,记忆来获取。
听起来很有既视感对不对?
这一连串的泡泡世界按照管理员的说法,是属于最终防御带的诱饵。
只不过这个“最终”要面对的敌人已经迟到了太久,而命令和补给也迟到了太久。所以各个泡泡世界要自己想办法对付困难。
换句话说,每个世界的管理员都必须主动调节世界之间的碰撞和摩擦。
而幸运又不幸的柏白,就因为AI女儿智械觉醒了被抓来干这份苦力。
又因为设备不够好,计算不是全局最优解,所以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换一个人或者一批人去影响,搞的两人痛不欲生。
但拯救世界,两人还是很认真的。
“哦对了,坐标坐标…”
柏白揉揉脑袋,这几天又是搬家又是对接的,忙的晕头转向,“找到了,任务目标坐标…嗯?”
这地方,怎么离自己这么...
嘭的一声,柏白就感受到了一股冲击,被撞了个人仰马翻,眼镜都飞了出去。
摔倒的还有另一个人。
“唔!疼疼疼…这里怎么有个…诶?这位...小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熟悉的声音。
她眯着眼努力聚焦视线,只看到一抹蓝和灰交织的轮廓,她呢喃道,“好大的章鱼…”
“诶?章鱼?”那个声音有些惊讶,“是…是在说我吗?”
柏白被扶着坐在了警署面前的路牙子上,“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柏白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等到眼镜和帽子也被那人递过来,她才从碎了的镜片里看清那人模样。
…这不客服小祥吗?
丰川祥子蓝色的头发似乎被汗水打湿有些水润,看向自己的金色瞳孔里透着疲惫感觉。
她身上的衬衫明显是名贵品牌,却能看出多次水洗后磨损出的毛边和略显松垮的袖口。柏白不认识牌子,但看那面料,确实像是自己那些有钱朋友会穿的衣服。
只是现在,这件衣服似乎与丰川祥子本人一样,正艰难地维持着某种体面。
看见柏白的眼镜碎了,丰川祥子咬了咬嘴唇,然后从包里掏出小记事本和笔,一边写一边说,
“对不起,我叫丰川祥子,先前多有得罪,但是我现在急着办事,小妹妹请拨打这个号码和我联系赔偿。”
她声音不算高,却很清亮,像含了一丝礼貌又无可奈何的焦急。
“啊,嗯。”
柏白攥着那张蓝色纸条,又看了看跑进警署的丰川祥子,以及眼里和她一起远去的任务目标标记,陷入了沉思。
任务目标是丰川祥子吗——至少是自己熟悉的角色,多少能少费些功夫。
但丰川祥子怎么会来警署?
她打架打赢了?
…等等。
柏白又想起了丰川清告的名字,一个难绷的设想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就是...有没有可能...
她爹是丰川清告。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