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白的眼前,只有一片白光。
那不是某种神启,而是审讯室天花板上悬着的白炽灯。太亮,刺得她眼睛隐隐作痛。
她本就脑震荡尚未痊愈,这会儿更是头晕得像要倒下。
可她没倒。
她得稳住。
一只金属椅,被放在过高的位置上,椅面冰凉,椅背更硬,背后似乎没有一点软垫。她的脚尖够不到地,手腕还被手铐拷住,连动动胳膊都发麻。
她微微偏头,借此减轻因灯光造成的眩晕,却仍能听见对面的男人低声问话——
“……你就是柏白,对吧?护照上这么写。可我们却没查到任何驻点记录。”
“还有——车祸现场死了四个日本公民,你可考虑过他们的未来和人生?”
一连三问,每一句都像刀子,落在她耳朵里轰轰作响。
好吵。
她眨了眨眼,视线似乎又有重影了。
“……柏白小姐?”
看到她半天没吭声,另一个警察敲了敲桌子,“你先别犯困,这里是日本警视厅,民事纠纷、刑事调查都归我们管……更别提,你牵扯到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当然清楚。
车祸已经发生半个小时。
自己好不容易爬出撞毁的轿车,弄死那个枪手,还没能来得及吃口东西,就被人“请”到这里来。
她拿着美国外交护照。
理论来说,他们要和大使馆联络。
日本警方不应该先抓人、还搞这种单独扣押,最起码该先去和大使馆接洽。可他们却直接把她带走,连半分钟都没让她歇一歇。
为什么?
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说…是那辆货车突然冲出来,撞上了我车的后侧。”
柏白指尖轻轻捻了下,好在手铐没拷死,不算难受。
“我的车翻滚,连带撞死两位路人——他们都是日本人,不用反复强调。”
她语速慢,每一字都带点沙哑,好几次像被口干卡住了,但她还是一口气说完。
这番话,让那两个警察脸色更难看。
“那你和‘丰川清告’是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你毫发无伤?”
柏白确实不认识丰川清告。
但她听见“丰川”两个字时确实愣了一瞬。
这个姓氏,她听过。不是在资料里,不是她作为明面上联络员的正式任务内容,而是来自一部她记忆尤深的动漫,一个落魄大小姐。
——丰川祥子。
可这怎么说,说自己是二次元?
还是说其实这个世界是一个叫MyGO的动画?
好饿啊,明明自己还没吃晚饭。
她正要开口,却觉得胃里泛上一阵灼烧。饥饿、低血糖、贫血,多重夹击,让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咳,我……”
她咳嗽了一声,嘴唇发白,脑袋忽地更晕。
真煞笔吧,自己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柏白脑海里顿时浮现这个念头。
有人在背后捣鬼,这些日本警察只是在执行某种指令,他们底气十足——竟连美国外交护照的外交豁免权都敢搁置。
柏白不清楚是谁在操控,但这肯定不是单纯交通事故调查,更可能是中情局的某些势力。
或者,真的是对她下手吗?
可柏白顾不得多想。
她得挺着。
“警官。”
柏白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来,“我是受害者,你们要真想问什么,能不能给点水和吃的,或者先让我休息下?”
“休息?”警察冷哼,“你把日本当什么地方?”
“你开车撞死四个人……却企图用外交护照逃脱?”
不是,你也知道啊?
明明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种抓捕动作极度违规,可就敢这么做。
不过…
“……我开车撞死的?”
柏白眨了下眼,试探了一下,“你可知道当时谁撞谁?”
“别转移话题。”
——他们不知道。
居然…是被拉出来的替罪羊?
对面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桌上的资料被扔到她面前,一张惨不忍睹的黑白现场照。
“想必你认得吧?这是你车底下翻出的一只包,还有死者当时的衣角。”
那照片里全是血。
货车司机显然死得很惨,而路人被车尾扫中,也是当场死亡。
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思路清晰起来,可她视野却逐渐出现黑点。
视线里的共生体在不停闪着警告,说她血糖已在危险范围。她暗暗咬牙,必须在面前这群人彻底撕破脸前,把时间拖到塔缇娅娜赶来。
只要撑住。
还剩几分钟……
“……如果你当真与丰川清告无关,那就解释一下,你来日本这件事?”
左边那个警察似乎摆出好警察的形象,语调稍微软一点,“我们甚至没在日本任何一个情报备案里,查到‘美国国务院特别技术组’驻日的记录。你所谓的‘特别事务联络员’,恐怕是个幌子吧。”
她没答,只静静看着那盏顶灯,脑海里思考些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如果一年左右…准确来讲,是389天内,【偏转值】没达标,两个世界就会相撞,双双毁灭。
现在任务第二阶段的目标在日本,她俩就借着职务之便过来。
本来想先摸清CIA在这边的势力,再挑合适人选去帮助自己累计偏转值。结果仅仅到日本三天,就撞进这样的“见面仪式”。
这说明什么?
——说明CIA的人比她想的还急。
“嘿,我问你话呢。”警察又提高音量。
“别叫,她耳朵好着呢。”
柏白低着头,手铐发出咔啦声,看上去像个困在泥潭的小动物。
可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靠替罪羊来审她,是觉得自己能够逃脱关系吗?
“不想死的话,最好闭上嘴。”她轻声开口,“你们俩已经被放弃了。”
“什……”
她没多说,看了眼门口。
还有半分钟?还是一分钟?
她身体更难受了,寒意爬上后背。
可她知道,她必须硬撑。
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倒计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嘈杂的说话声。
门被重重推开。
“——请问,”
一个冷漠又带着高压感的女声自门口飘来,像刀子划破空气,
“贵国现在是允许在未通报大使馆的前提下,单独扣押美国外交人员了吗?”
